第6章 院头黑影欲偷肉,落汤娇狐伴猛虎
第6章 院头黑影欲偷肉,落汤娇狐伴猛虎 (第1/2页)夜深了。
程家的煤油灯早就吹熄了,整座破院子沉在黑漆漆的夜色里。
远处的山岭跟一头趴着的巨兽似的,沉闷地横在天边。月亮不大,像半块啃剩的苞米饼子挂在松梢上,洒下来的光惨白惨白的。
院墙外头的泥路上,一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往灶房的方向摸。
刘二狗。
靠山屯有名的懒汉,三十来岁的人了,一年到头挣不够自己吃的工分,全靠东家蹭一口西家偷一顿混日子。长了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两只眼珠子贼溜溜地转,跟黄鼠狼没啥两样。
白天他路过程家院子外面,那股子兔肉炖萝卜的浓汤香味差点没把他的魂勾走。他脚底下像被钉子扎住了一样,在外头站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馋得拿手背一个劲地抹嘴角。
他趴在矮墙头上偷偷看了半晌,看见那一屋子女人围着一个傻子吃兔肉,大块大块地往嘴里塞,油花子顺着嘴角往下淌,连碗底的汤都不舍得倒掉。
馋得他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嚼了。
可他怕那个傻子。
下午他蹲在院外劈石堂的破墙根底下,亲眼看见那个花糖纸一样的傻子扛着比人还粗的柴火捆子进了院子。那一身肌肉鼓囊囊的,跟屏风山上的熊瞎子一个德行。
白天不敢惹,只能等到半夜。
刘二狗蹲在墙根底下听了足足半刻钟,把耳朵贴在土墙上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确认里面连打呼噜的声音都平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扒着墙头翻了进去。
他的脚刚落地,还没站稳当,一股冷气就从脊梁骨底下蹿了上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虫子都不叫。连那只总在屋檐底下扑棱的麻雀都缩着脖子不吱声了。
他咽了口唾沫,猫腰朝灶房门口摸过去。手指头刚碰到门闩上的铁丝,忽然感觉后脖颈上落了一只滚烫的、硬得跟铁钳子一样的大手。
五根手指头像五根铁棍,啪地一声扣紧了他的脖梗子。
刘二狗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是的,提起来了。
两条腿悬在半空里,脚尖离地面足有半尺。他一百二十斤的人,在那只巨手底下跟个布口袋似的,纹丝不动地悬着。
他想叫,但被捏住了嗓子眼,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嗬的气音,眼珠子瞪得差点没掉出来。
“嘿嘿。”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傻乎乎的笑。
“大皮耗子,又来偷俺家肉了。嘿嘿。”
陈大力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像拎一只干瘦的老鸡,把他转了半圈,面朝自己。
月光下,大力的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傻笑。
可他的眼睛不笑。
那双眼睛在月色底下泛着一种冷飕飕的光,像深山老林子里刚苏醒的熊瞎子盯着猎物。
“俺不……不偷……大力兄弟……俺就是路过……”刘二狗哆嗦得跟筛糠似的,破裤子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大力的回答简洁且直接。
他左手掐着刘二狗的脖颈,右手往回一抽。
就跟打铁似的。
啪!
一巴掌扇在刘二狗的左脸上。
啪!
然后是右脸。
两巴掌下去,刘二狗的嘴角就冒血沫子了,半拉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两颗大牙带着血丝飞出去老远,叮叮当当砸在了院子的石板上。
陈大力还嫌不够过瘾。他一把扯住刘二狗的破褂子,嗤啦一声,直接从领口撕到了后腰。
“俺不喜欢穿衣裳的耗子。嘿嘿。”
他连扯带拽,三两下把刘二狗扒得只剩一条打着补丁的破裤衩子,然后大脚飞起,一脚正正踹在刘二狗的瘦屁股上。
刘二狗像一只破麻袋似的腾空而起,越过那道不到一人高的土墙,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墙外的碎石地上。
“嗷!”
这一声惨叫,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老远。
院子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屯子那头,某家的黄狗被惊醒了,汪汪叫了两声,又像是闻到了什么凶煞的气味,夹着尾巴呜呜咽咽地缩回了窝里。
屋里头立刻响起了急促的动静。
“谁!外头谁?”孙桂芝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又尖又厉,带着惊惧。
门闩一拉,堂屋的破门被推开了。
孙桂芝第一个冲出来。
她是直接从炕上滚下来的,根本来不及穿外衣,身上就套了一件洗得薄如蝉翼的旧白布衫子。那布料老化得厉害,贴在身上几乎跟没穿一样。月光底下,领口处一大片白腻的肌肤全裸在外面,胸前饱满的轮廓在布料下头起伏着,像两座被薄雪覆盖的丘陵。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赤着脚就往院子里跑。
晓梅紧跟着冲了出来。大姐性子最稳,可这会儿也慌了手脚,一边跑一边拿手拢着散开的头发。她穿的也是贴身的家常细布衫,浆洗得发硬的布料被奔跑带起来的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从背后看去,那条纤细的腰身和两道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画出来的。
晓兰第三个出来。
二姐是几个女儿里身材最高挑的,穿着一件肚兜式的旧布背心,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完全露在外面,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又匀称。她是个急性子,头发也没挽,黑亮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配上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像一头被惊醒的母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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