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山雨
第九章 山雨 (第2/2页)沈知寒从篝火边走出来,站到苏婉清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婉清。”
“嗯。”
“你恨我姐姐,所以想通过我报复她。你得不到我,所以想毁了我。”
苏婉清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你没有想过一件事。”沈知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做的这些事,不会让我恨她。只会让我恨你。”
苏婉清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你以为你恨她,是因为你父亲不爱你的母亲。”沈知寒继续说,“但你错了。你父亲不爱你的母亲,不是因为我姐姐。是因为你的母亲,不爱他。”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无声无息。
“你胡说。”她的声音沙哑。
“我没有胡说。”沈知寒转身,走回篝火边,“解药你拿走吧。不需要了。”
苏婉清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眼泪还在流,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擦不干净。
沈清辞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不是同情,是怜悯。一个人被恨意烧了这么多年,烧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恨都忘了。
“解药留下。”沈清辞说,“你走。”
苏婉清看着地上的瓷瓶,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死吗?”她的声音很轻。
“不会。我会找人解他的毒。”
“你找不到的。牵机散的配方只有我知道。”
“配方只有你知道,但解毒的方法不一定只有你知道。”沈清辞看着她,眼神平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太小看天下人了。”
苏婉清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进黑暗中。月光照着她的背影,孤零零的,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沈清辞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瓷瓶。拔开瓶塞,里面是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她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萧破军,去请大夫。”
“不用请了。”沈知寒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瓷瓶,拔开瓶塞,一饮而尽。动作很快,沈清辞拦都来不及。
“你疯了?万一是毒呢?”
沈知寒擦了擦嘴角,将瓷瓶扔进火堆。火苗舔了一下,瓷瓶炸开,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她不会毒我。她舍不得。”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
沈知寒嘴角微微上扬。“跟你学的。”
道观里,裴衍昭站在神像前,看着那根沾血的竹签。神像的眼睛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像是在看着他。
镇国公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
“她走了。”
“走了。”裴衍昭没有回头。
“你也该走了。”
裴衍昭沉默了很久。“父亲,你打算怎么办?留在这里,还是回京城?”
“回不去了。”镇国公睁开眼,看着头顶残破的屋顶,“皇上不会放过我。留在这里,还能多活几天。”
裴衍昭转身,看着他。“我不会让皇上杀你。”
“你拦不住。”
“拦得住。”裴衍昭从袖中取出那份暗棋司的名单,放在神案上,“这份名单,够皇上喝一壶了。”
镇国公看着那份名单,眼神复杂。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十五岁开始。”裴衍昭的声音平静,“八年了。”
镇国公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你比你娘聪明。”
“我像我娘。”
“不。”镇国公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像我。只是你比我善良。”
裴衍昭没有接话。他将竹签从神案上拿起,收进袖中。
“父亲,保重。”
他转身,走了出去。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笔直,脚步沉稳。
镇国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风吹动神案上的名单,纸页哗哗作响。
他走过去,将名单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坐下来,闭着眼睛,像在等什么人。油灯的光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将皱纹照得更深。
道观外,裴衍昭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的群山。云海在月光下翻涌,像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他从袖中取出那根竹签,对着月光看了很久,然后用力将它扔下了悬崖。竹签在月光中翻了几下,消失在云海里。
他终于把一切都放下了。
转身朝山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