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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透视显威

第十一章 透视显威 (第1/2页)

从苏公馆回来的路上,何万昌一直没说话。
  
  黄包车在夜色里穿行,两旁的霓虹灯明明灭灭,照得何万昌的脸忽明忽暗。沈砚秋坐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今天在鉴宝会上,自己太冒失了。
  
  “师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天的事,我……”
  
  “你做得对。”何万昌打断他,声音平静,“在古玩行,说真话需要勇气。尤其是对苏文轩这样的人说真话。”
  
  沈砚秋一愣:“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何万昌转过头,看着他,“怪你揭穿了程九爷的假货?怪你让苏文轩下不来台?”
  
  沈砚秋低下头。
  
  “砚秋,”何万昌拍拍他的肩,“你要记住,在古董这行,真话比假话值钱。但说真话,要看时机,看场合,看对象。今天你说了真话,得罪了苏文轩,但也让他记住了你——一个敢说真话的年轻人。这未必是坏事。”
  
  “可是镯子的事……”
  
  “镯子的事,急不得。”何万昌说,“苏挽月喜欢那镯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手。我们要等机会。倒是你——”他顿了顿,“你那双眼睛,今天在苏公馆,是不是又看见了什么?”
  
  沈砚秋心里一惊。何万昌知道了?知道他有金瞳?
  
  “我……我就是觉得那碗不对劲。”他含糊道。
  
  “不对劲?”何万昌笑了,“那碗的做旧手法很高明,蛤蜊光、火石红都做了,连我都差点打眼。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沈砚秋语塞。他总不能说,是左眼透视看出来的。
  
  “是……是我爹教过我。”他硬着头皮说,“他说,康熙官窑的胎,是糯米胎,白中泛青。那碗的胎太白,像洋灰胎。还有彩料,康熙的彩料是矿料,发色沉稳,那碗的彩太艳,像化学彩。”
  
  “就这些?”
  
  “还……还有,”沈砚秋绞尽脑汁,“碗底的款识,‘大清康熙年制’六个字,写得拘谨,没有官窑的大气。而且‘熙’字那一点,收笔太急,像是临摹的。”
  
  何万昌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很好。你爹教得好,你也学得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下次再看出什么,别急着说。先告诉我,我教你怎么说,什么时候说。”
  
  “是,师父。”沈砚秋松了口气。看来何万昌没怀疑他的眼睛,只当是他眼力好。
  
  “对了,”何万昌说,“明天开始,你每天下午来万昌当。我教你些东西。”
  
  “真的?”沈砚秋眼睛亮了。
  
  “嗯。”何万昌点头,“你白天还在万源当做工,下午过来,晚上回去。工钱照给,我另外给你一份。”
  
  “谢谢师父!”
  
  “别谢太早。”何万昌说,“跟我学,很苦。鉴古、断代、辨伪、估价,一样都不能少。还要学做人,学处世。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沈砚秋用力点头。再苦,也比在万源当扫地强。再累,也比在北平逃命强。
  
  “好。”何万昌拍拍车夫的肩膀,“前面路口停。”
  
  车停了。何万昌递给沈砚秋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二十块大洋,你先拿着。明天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再来万昌当。”
  
  沈砚秋接过,沉甸甸的。又是二十块。加上之前的二十块,他怀里已经有四十块大洋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师父,这……”
  
  “给你就拿着。”何万昌说,“在我这儿,只要好好学,好好干,不会亏待你。去吧。”
  
  沈砚秋下了车,看着黄包车载着何万昌远去,消失在夜色里。他握紧布包,心里热乎乎的。
  
  终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第二天开始,沈砚秋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上午在万源当,扫地、擦洗、看东西。下午去万昌当,跟何万昌学艺。晚上回万源当,看父亲的手札,整理笔记。
  
  何万昌教得很仔细。从最基础的开始——瓷器的胎、釉、彩、工、款,一样样讲,一样样示范。拿真品给他看,拿仿品给他看,让他对比,让他找差别。
  
  沈砚秋学得很快。他有金瞳,能看透内部结构,学起来事半功倍。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总是装作思考很久,才说出答案。
  
  何万昌很满意,觉得这徒弟有天分,又肯用功。
  
  一个月下来,沈砚秋的进步惊人。普通的瓷器,一眼就能看出新老。高仿的,多看两眼,也能找出破绽。连小陈朝奉都对他刮目相看,私下说:“沈秋,你这眼力,再学两年,能赶上掌柜的了。”
  
  沈砚秋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他在等机会,等一个能接近苏挽月,拿回镯子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万昌当收了一件东西——是个青花大罐,画的是“萧何月下追韩信”。送来当的是个中年商人,说是祖传的,急着用钱,要当五百大洋。
  
  何万昌看了,没立刻收,说要“斟酌斟酌”。等商人走了,他把沈砚秋叫到后堂。
  
  “你看看这个。”何万昌指着大罐。
  
  沈砚秋上前,左眼一睁——
  
  罐子在他眼里“透明”了。胎体厚重,是麻仓土,没问题。釉面肥润,是石灰碱釉,没问题。青花是苏麻离青,有铁锈斑,没问题。画工精细,线条流畅,是高手所为。底足露胎处,有火石红,自然。
  
  但有问题。
  
  在罐子腹部,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道极细微的接痕。那痕迹,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金瞳下,清清楚楚——那是一道修补的痕迹。罐子碎过,被人用高超的手法重新粘合,又做了旧。
  
  “这罐子,”沈砚秋斟酌着措辞,“胎、釉、彩、工都没问题,是明永乐的东西。但……腹部这里,好像有点不平。”
  
  他指着接痕的位置。
  
  何万昌凑近,用放大镜仔细看。看了半天,又用手摸,终于摸到一点不平。
  
  “你是说……修补过?”
  
  “可能。”沈砚秋说,“也许是不小心磕碰,后来补的。但不影响整体,还是件好东西。”
  
  何万昌沉吟片刻,笑了:“好小子,眼力真毒。这接痕,我都没看出来。你说得对,是修补过,但补得高明,不影响价值。这罐子,市价至少八百大洋。五百收,稳赚。”
  
  “那……收吗?”
  
  “收。”何万昌说,“不过,得压压价。明天那人来,你跟他谈。就说罐子有修补,值不了五百,最多三百。看他怎么说。”
  
  “我谈?”沈砚秋一愣。
  
  “对,你谈。”何万昌拍拍他的肩,“也该练练了。记住,别急,慢慢磨。他要真想当,三百也会当。他要不想当,五百也留不住。”
  
  “是,师父。”
  
  第二天下午,那商人果然来了。何万昌故意不在,让沈砚秋接待。
  
  商人姓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他一看是何万昌不在,有点不高兴:“何掌柜呢?”
  
  “掌柜的有事出去了。”沈砚秋恭敬地说,“您那罐子,掌柜的交待了,让我跟您谈。”
  
  “你?”李老板打量他,眼神不屑,“你一个小伙计,懂什么?叫何掌柜来!”
  
  “掌柜的说了,罐子他看过了,让我跟您谈价。”沈砚秋不卑不亢,“李老板要是信不过我,可以改天再来。”
  
  李老板犹豫了。他显然急着用钱,等不了。咬咬牙:“行,你说,多少钱?”
  
  “三百大洋。”沈砚秋说。
  
  “什么?”李老板跳起来,“三百?昨天何掌柜还说五百呢!”
  
  “那是昨天。”沈砚秋说,“昨晚掌柜的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罐子腹部有修补。虽然补得高明,但毕竟是修补过,价值大打折扣。三百,是最高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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