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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信使

孤岛信使 (第1/2页)

店员抬眼看他。这一次,林见清看清了那双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微弱,还在烧。
  
  “药只能止身上的痛。”店员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心里的痛,得靠别的。”
  
  “靠什么?”
  
  “靠记住。”店员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看他,低头整理起柜台上的单据。
  
  记住。又是这个词。陈默要他记住“狄更斯”,苏先生在书里留下记号要他“记住”,这个陌生的药店店员也说“靠记住”。在这座遗忘比生存更重要的孤岛,记住成了一种反抗。
  
  林见清转身离开。门铃再次响起时,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店员正拉开抽屉,取出那个信封,看都没看,直接将它丢进了柜台旁的炭火盆。橘红色的火舌卷上来,迅速吞没了牛皮纸,化作一团跳跃的光,黯淡下去,成为一小撮灰白的余烬。
  
  他烧了。看都没看就烧了。
  
  除非他知道信是假的。除非他根本不在乎信里是什么。除非……烧掉本身就是程序的一部分。
  
  林见清心头狂跳,快步走入雨中。他走到街角的邮筒旁,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努力平复呼吸。雨点打在脸上,冰冷、真实。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刚要走,就听见街那头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他扭头看去,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停在药店门口,车门砰地打开,几个穿黑色雨衣的人跳下车,径直冲进药店。
  
  没有叫喊,没有喧哗,只有雨声和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啪嗒声。那种沉默里的暴力,比任何声响都更让人窒息。
  
  林见清退到邮筒后的阴影里,看见那些人很快又出来了,押着一个人。
  
  是那个店员。他双手被铐在身后,眼镜不知掉在哪里,脸上有新鲜的瘀伤。一个黑衣人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异常清脆,迸裂开来。
  
  店员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低头。他被推搡着走向汽车,经过街边一盏路灯时,他朝林见清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测量的悲哀,不是为自己,倒像是在怜悯那些还站在雨里看着这一切的人。他就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子碾过积水,消失在街角。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街上的行人匆匆走过,有人侧目,很快又低下头加快脚步。雨继续下,冲刷着路面。
  
  林见清又在邮筒后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他开始朝北走,漫无目的。他需要思考,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店员被带走前那个悲哀的眼神,还有炭火盆里那团迅速消失的火焰。
  
  信是假的,他还是被捕了。为什么?因为他对上了暗号?因为他是联络员?还是因为……他认识林见清?
  
  不,不可能。他们是陌生人。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药店早已被监视。无论今天去的是谁,无论对没对上暗号,店员都会被带走。这是一个早已设好的局,等着人来踩。
  
  林见清来了,触发了机关,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因他而被捕。虽然那封信是假的,他去了,问了暗号,完成了交接,在监视者眼里,他就是那个“信使”。
  
  他感到一阵恶心,扶住墙干呕了几下,只吐出些酸水。雨越下越大,天空是铅灰色的,沉重地压在头顶。他想起沈世钧的话:“这滩浑水,别蹚。”
  
  他已经蹚进来了,水没过腰,底下是看不见的漩涡。
  
  天黑透时,林见清走到了吴淞路附近。这一带在淞沪会战中被炸得最惨,到处是断壁残垣,在夜色中指向天空。少数几栋还立着的房子也没有灯光,窗洞黑着。
  
  他按照记忆找到苏家老宅所在的弄堂。整条弄堂大半成了瓦砾堆,碎砖烂瓦在雨水中泡得发黑。苏家那栋两层石库门房子还算完整,屋顶塌了一半,露出扭曲的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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