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第一个客人
第一卷 第三章 第一个客人 (第2/2页)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但即使重伤至此,他的五官依然凌厉得像刀削出来的,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一把收起来的利刃。易容成男人的女扮男装?不,喉结分明,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刀茧——这是一个长期握刀的男人。
“他中了三刀,还中了毒。”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发抖,“大夫说……大夫说没救了。我听说你这儿的温泉能治病,我就……我就信一回,老板你救救他,你要多少钱都行,要我的命都行——”
“把他放池子里。”温棠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衣服全脱了,伤口别沾到池底的沙子。所有人退后三丈,不要打扰。”
中年男人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温棠那双沉静得不像十八岁姑娘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闷哼,转头指挥手下把人抬进了池子。
年轻的伤者被放入温泉水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但很快,抽搐变成了微微的颤抖,脸上的苍白开始被一层极淡的红晕取代。
温棠蹲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她的掌心亮起了一团微弱的金光——暖核的能量通过温泉水传导到伤者体内。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
【检测到重伤个体:多发刀伤、中度失血、无名毒素入侵(植物性神经毒素)。】
【温泉疗愈·初阶启动中……预计修复时间:2小时。】
【提示:该个体体质特殊,对温泉水反应优于常人。建议持续浸泡4小时以上,可彻底清除毒素。】
两个小时过去了。四个小时过去了。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温泉池的时候,躺在水里的年轻男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瞳孔里像是有一团化不开的墨。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周围的环境,而是猛地坐起来,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摸了个空,他的刀不在身边。
“将军!”中年男人从池边弹了起来,“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但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边缘长出了一层粉色的新肉,速度快得不正常。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骨头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这水……”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石头,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沙哑,“这是什么水?”
温棠从厨房端着一碗姜枣暖身茶走过来,把碗递给他:“温泉水。喝不喝随你。”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看,温棠才真正注意到这双眼睛有多锋利。不是那种瞪人的凶,而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淬炼出来的、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的目光。他看人的方式不是“看”,是“评估”——像猎人在评估猎物,又像将军在评估战场。
他接过碗,一饮而尽。
喝完,他放下碗,沉默了三秒,说了一句让温棠没想到的话。
“这茶里加了藏红花、生姜、大枣、桂圆,还有一味我喝不出来的东西。”他看着温棠的眼睛,“那是什么?”
温棠微笑着回答他:“温泉水。”
年轻男人的眉毛微微一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他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温棠赶紧转身,非礼勿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然后是中年男人的低语:“将军,我们得赶紧回去,京城那边——”
“不回。”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啊?”
“我说不回。”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个温泉池,我包了。”
温棠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这位公子,小店刚开张,还没有包场的业务。”
“现在有了。”他看了一眼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递到温棠面前。
五百两。
温棠这辈子、上辈子、上下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深吸一口气,把银票推了回去,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将军,你的伤需要连续泡七天才能根治。这七天你可以住在这里,食宿全包,每天泡两次,我亲自看护。七天后,你好没好,我一分钱不收。你要是好了,觉得值这个价,到时候再给。”
年轻男人看着她推回来的那张银票,沉默了很久。
“你认出我了?”他突然问了一句。
温棠眨了眨眼:“认出什么?”
“我是谁。”
温棠很想说“你谁啊你”,但考虑到人家刚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一条命,她还是礼貌地回答了一句:“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身上中了三种刀伤外加一种植物性神经毒素,再不泡我的温泉,你活不过这个月。”
年轻男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冷笑和吃惊之间,最后定格在了吃惊上。这个在战场上百死一生的将军,居然被一个山野村姑一口说中了伤势,而且说得比他的军医还准。
“沈时砚。”他忽然说出了三个字。
温棠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名字。”他看着她,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认真”的神情,“七天,我住下了。”
中年男人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将军,京城的军报——”
“加急送过来。”沈时砚转身走向土坯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棠一眼,“老板,你那碗姜枣茶,再煮一碗。”
温棠站在原地,目送这个满身是伤、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男人步履平稳地走进她那间破得不能再破的土坯房。
她转头看向阿檀。
阿檀正在灶台边熬粥,头都没抬,但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小穗蹲在厨房门口,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看着温棠,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姐姐,那个叔叔好凶,他是坏人吗?”
温棠蹲下来,捏了捏小穗的鼻子,笑了。
“他是客人。凶不凶的,只要给钱,就是好客人。”
“那五百两算给钱吗?”
“……算。”
“那我们是不是有钱了?”
温棠把小穗从地上抱起来,转了一圈,小穗咯咯地笑出了声。
“是啊,”温棠说,声音里带着三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意,“我们有钱了。”
屋外,北风裹着雪沫子打在温泉池的水面上,激起一层白雾。沈时砚站在土坯房的窗前,透过那道糊着旧纸的窗棂,看着院子里抱着孩子转圈的年轻女人。
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伤口上,那道昨天还在往外渗血的口子,现在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