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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养伤

第二十四章 养伤 (第1/2页)


  
  栾诚是在马背上晕过去的。
  
  澧桓伸手去扶他的时候,摸到一手的汗。不是普通的汗,是冷汗,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油脂。栾诚的脸白得像宣纸,嘴唇干裂,裂口里渗出血丝,整个人往前栽,澧桓一把捞住他,差点没拽住。
  
  “栾诚!”澧桓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把人从马上拖下来,栾诚的身体沉得像一袋湿沙,胳膊垂在地上,手指蜷着,指甲缝里还有没洗掉的血痂。澧桓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烤火过度的烫,手贴上去,能感觉到热气往掌心里钻。
  
  “周远!”澧桓回头喊,“他烧起来了!”
  
  周远跑过来,蹲下去看栾诚的脸。栾诚的眼睛闭着,眼皮薄得能看见青紫色的血管,呼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像拉风箱。周远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缩回来。
  
  “伤口感染了。”周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得找大夫。”
  
  澧桓站起来,环顾四周。镖队的人伤的伤、累的累,各个都歪七扭八的,没人说话。老陈的尸体裹在一块破布里,搁在车尾。阿木蜷在角落里,肩膀上的绷带渗出血来,他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哭。
  
  “我去找使团。”澧桓说,“他们那里有随行的医官。”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
  
  二
  
  使团的营地扎在半里外的河滩上。
  
  澧桓跑过去的时候,陈怀远正蹲在一辆马车旁边,亲自检查车轮上的榫头。他的官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只瘦骨嶙峋的手腕,上面沾着泥。
  
  “陈大人。”澧桓喘着气,“你们有随行的医官吗?”
  
  陈怀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有。怎么了?”
  
  “栾诚烧起来了,人昏过去了。伤口感染,得马上处理。”
  
  陈怀远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就走。“我去叫人。”
  
  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公主的帐篷就在前面,帘子掀开一角,岳歆探出头来。她的脸色也不好,苍白,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陈大人?”她问,“怎么了?”
  
  陈怀远犹豫了一下。“栾掌柜伤口感染,烧得厉害。”
  
  岳歆的手顿住了。她攥着帐帘,指节发白,过了片刻,她把帘子一掀,走出来。
  
  “医官在哪儿?我去叫。”
  
  “公主——”
  
  “我去叫。”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很硬。
  
  陈怀远看着她,没再拦。
  
  岳歆转身走了。她的步子很快,裙摆扫过地上的草屑,带起一小片灰。她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端着的,步子小,稳稳当当。现在她的步子很大,跨得急,脚落地的时候很重,踩得地上的碎石咯吱响。
  
  三
  
  医官姓沈,三十出头,面白无须,手指细长干净。他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医正,这次出使本来轮不到他,是他自己请缨来的。他说年轻人该出来走走,长点见识。
  
  此刻他蹲在栾诚身边,解开缠在胳膊上的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黏在伤口上,撕不下来。他从药箱里摸出一把剪刀,沿着布条的边缘剪开,一层,两层,三层。最后一层掀开的时候,伤口露出来,皮肉翻卷着,边缘发黑,中间渗着黄白色的脓液。
  
  沈医官的眉头拧在一起,没有说什么。他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药粉倒在伤口上。白色的粉末落进脓液里,立刻被染成黄褐色。栾诚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手指猛地攥紧,又松开。他没有醒。
  
  沈医官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蘸了酒,沿着伤口边缘擦。血和脓混在一起,被酒稀释成淡红色,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垫着的破布上。
  
  岳歆站在旁边,没有走近,也没有离开。她的手指绞着袖口,绞得很紧,袖口的布料皱成一团。她的眼睛盯着那道伤口,盯着那些黄白色的脓液,盯着沈医官手上的剪刀和药粉。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阿婉在她身后,小声道:“公主,您先回去歇着吧……”
  
  岳歆没有动。“我不累。”
  
  沈医官处理完伤口,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他看了看栾诚的脸,又摸了摸脉,摇了摇头。“烧还没退,得有人守着。夜里最危险,得时时看着,烧上来了就用酒擦身子,药两个时辰换一次。”
  
  他看了看周围,镖队的人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泥和血,让他们守夜可以,让他们换药——沈医官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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