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花双戒刀
第五章 雪花双戒刀 (第2/2页)“他什么时候说的?”武眠风的声音变了,变得急切。
“他在牛家村说的!他说你的武功是自己练的,没有人教,所以路子虽然对了,但根基不稳!”
武眠风的眼睛红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很多!但你先把刀放下,我慢慢告诉你!”
武眠风犹豫了。
“你放下刀,我们好好说话!”韩小莹继续喊,“你哥哥的遗物还在你手里,你哥哥的坟还在牛家村,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但你拿着刀,我怎么带你去?”
武眠风站在原地,双刀垂在身侧,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盯着韩小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敌意和悲伤交织在一起,像两团火在烧。
“你发誓,”他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发誓。”韩小莹说,“你哥哥武罡风,三天前在牛家村病故。我亲手葬的他。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
武眠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双刀,又看了看韩小莹手里的长剑,忽然把双刀往地上一扔。
“咣当”一声,两把戒刀摔在石板地上,刀刃上的白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叹息。
“你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哥哥……他最后说了什么?”
韩小莹收剑入鞘,看着武眠风那张写满了悲伤和期待的脸,心里忽然有些不忍。这个人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失去了哥哥的弟弟。
“他最后说,”韩小莹说,“让你好好活着。别想着替他报仇,别想着去找桃花岛的人。他说你资质比他好,只要沉下心来练功,将来成就一定在他之上。”
这是韩小莹编的。武罡风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但她需要一个理由让武眠风平静下来。
武眠风蹲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没有哭出声,但韩小莹看到他指缝间有泪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傻姑从韩小莹身后探出头来,看着蹲在地上的武眠风。
“叔叔,你怎么哭了?”她走过去,伸出小手,在他头发上摸了摸,“不哭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武眠风抬起头,看着傻姑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鹿,几步就冲进了松林里,身影在树丛间闪了几下就消失了。
韩小莹愣在原地。她看了看地上的两把戒刀——雪花双戒刀,武家祖传的宝刀,就这么扔在地上,刀身上的“雪”和“花”两个字在阳光下静静地发着光。
他忘了拿刀。
韩小莹弯腰把双刀捡起来。刀比想象中沉,入手冰凉,刀刃上的白光像是活的,在她手指间流转。她试着挥舞了一下——刀身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低吟。
好刀。比她的青钢剑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抬头朝松林里看了一眼。武眠风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个人,”韩小莹摇了摇头,“和他哥哥比起来,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武罡风沉凝、稳重、通透,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的弟弟武眠风呢?冲动、急躁、情绪化,被人三言两语就骗得放下了刀,连祖传的宝刀都忘了拿就跑掉了。
韩小莹把双刀插在自己的腰带里,左右各一把,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总比扔在地上强。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吧——如果他还会出现的话。
“走吧,清鸢。”她弯腰牵起傻姑的手。
“姐姐,那个叔叔为什么跑了?”
“他……他太难过了。他哥哥去世了,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哦。”傻姑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她蹦蹦跳跳地跟着韩小莹走下月轮山,嘴里又开始哼那首不成调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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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安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韩小莹没有急着赶路。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打算明天一早再出发去姑苏。安顿好之后,她带着傻姑在街上走了一圈,给傻姑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买了一些干粮和路上用的东西。傻姑高兴得不得了,穿着新衣服在街上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走到涌金门的时候,韩小莹看到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站在城门旁边,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把拂尘,正在和守城的士兵说话。他大约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看起来普普通通。
韩小莹本来没有在意。她牵着傻姑从道士身边走过,准备出城回客栈。
就在她经过道士身边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压力忽然笼罩了她。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压在了她身上。她的脚步猛地一滞,膝盖发软,呼吸变得困难。她的本能在大喊“危险”,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没有在攻击她。
他甚至没有在看她。
道士依然在和士兵说话,语气平淡,神态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韩小莹知道,那股压力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是刻意的,而是他自身实力太强,强到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会对周围的低手形成一种天然的压制。
这种感觉,韩小莹从来没有过。
她和丘处机交过手——不,是韩小莹和丘处机交过手,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感受过丘处机的内力。全真教的高手下手不留情,一掌拍过来,内力如山呼海啸。但那是一种“攻击”的感觉,是被打的时候才会感受到的。
而眼前这个道士,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韩小莹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大象脚下。
这个人,比丘处机强。
强很多。
韩小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准五绝。这个道士的实力,至少是准五绝的境界。距离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一灯大师、周伯通那个层次,只有一步之遥,甚至可能已经并肩了。
她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道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看了韩小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但韩小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透了——她的武功、她的来历、她身上藏着的那些秘籍、她腰间的两把戒刀,全都被看透了。
然后道士移开了目光,继续和士兵说话。压力消失了,像潮水退去,留下韩小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姐姐,你怎么了?”傻姑拽了拽她的袖子。
“没……没事。”韩小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搭话。她现在没有时间追查这些事情,姑苏才是她的目的地。而且——面对一个准五绝级别的高手,她一个三流武功的小丫头,有什么资格上去搭话?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道长,”她走上前去,行了一个礼,“晚辈有一事相求。”
道士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傻姑身上。
“姑娘请说。”
“这个孩子,”韩小莹指了指傻姑,“她从小脑子不太好,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我想请道长为她起一个名字。”
道士看了看傻姑,蹲下来,平视着她。“小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傻姑!”傻姑咧嘴笑了。
道士也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傻姑的头顶。“傻姑不是名字。我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好不好?”
“好呀!”傻姑拍着手。
道士站起来,看着远处钱塘江上的晚霞,沉吟了一会儿。
“这孩子的面相,清秀之中带着一股灵气。虽然现在混沌未开,但将来必有清明之日。我给她起一个名字——曲清鸢。”
“清鸢?”韩小莹问。
“清者,澄澈明净。鸢者,鸟也。《诗经》有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鸢是高飞的鸟,能冲破云雾,直上九霄。愿这孩子将来能冲破混沌,清明自在。”
韩小莹的眼眶酸了一下。“曲清鸢。好名字。谢谢你,道长。”
道士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孩子与我有缘,将来也许还会再见。”
他看了韩小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姑娘,你腰间的这两把刀,是武家的东西?”
韩小莹愣了一下。“道长认识?”
“不认识。但我看得出,这两把刀的主人,不是你自己。”
“是一个朋友的。他走得急,忘了拿。我替他收着,等以后还给他。”
道士点了点头。“你心善。好好收着吧,别弄丢了。”
他转身走了,拂尘搭在肩上,灰色的道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脚不沾地一样。
韩小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清鸢,”她低头看着傻姑,“你以后就叫曲清鸢了。
傻姑——不,曲清鸢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
“曲清鸢!曲清鸢!”她拍着手跳起来,“好听!好听!傻姑有名字了!姐姐,傻姑有名字了!”
韩小莹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
“对,你有名字了。曲清鸢。很好听的名字。”
曲清鸢在她怀里咯咯地笑着,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自己的新名字。
“曲清鸢……曲清鸢……清鸢……鸢鸢……”
韩小莹抱着她,站在涌金门前,看着钱塘江上的晚霞。江水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绸带。远处的六和塔在暮色中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她想起那个道士。他到底是什么人?全真教的?还是其他门派的?一个准五绝级别的高手,出现在临安城,是巧合还是有意?他说“这孩子与我有缘,将来也许还会再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武眠风。那个冲动的、情绪化的年轻人,把祖传的宝刀扔在地上就跑掉了。他还会回来拿吗?他去了牛家村吗?他看到武罡风的坟了吗?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但没有一个能立刻找到答案。
韩小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杂念压了下去。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姑苏,找到王家启灵丹,治好曲清鸢的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走吧,清鸢。”她站起来,牵着曲清鸢的手,“明天我们去姑苏。”
“姑苏有好吃的吗?”
“有。有很多好吃的。”
“有糖吗?”
“有。姐姐给你买糖。”
“太好了!清鸢要吃糖!吃很多很多糖!”
韩小莹笑了。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着手,走进了临安城的万家灯火之中。
她的腰间,两把雪花戒刀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