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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顾临雪开始清算名单

第十七章:顾临雪开始清算名单 (第2/2页)

顾临雪把一页影印件抽出来,放到灯下。那是一份很多年前的紧急调令,纸张已经有点发黄,签名处却很清楚,笔迹利落,尾锋收得很稳。
  
  “她当年只做了一件事。”顾临雪说,“在一份不该过的紧急调令上签了字。”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某人把表填错了一栏。可病房里那盏小灯一照,那枚签名就显得扎眼,像伤口结了痂,表面平了,底下还是黑的。
  
  “理论上这不算大事。”顾临雪手指在那行签字上点了点,没真碰到纸面,“你把这东西丢进一百份合规文件里,谁都会说,她只是按流程办事,签字而已。可真正的局从来不靠‘大事’成,恰恰靠这种没人愿意背锅的小签字,一层一层把门关死。今天一份调令,明天一个放行,后天一通不该接起来却接通了的电话,等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做了最小的一步,最后那扇门也就真关死了。”
  
  沈砚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会儿。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人。不是讨厌那女人本人,是讨厌这种“只做了一点点”的说法。真正把人困死的,往往就不是刀尖,不是正面那一下,而是无数个“一点点”。一点点退让,一点点自保,一点点我只是签个字,最后血真流出来了,所有人还能坐在那里,说自己没碰过刀。
  
  他把纸放下,问:“她最怕什么?”
  
  “怕女儿。”顾临雪说。
  
  这三个字一出,沈砚皱了下眉。
  
  不是别的,是下意识那一下。因为这种怕最容易让人误会。很多下作的人都喜欢从家里人下手,尤其是孩子。一个人自己可能咬死了不松口,可一旦刀架到家里人脖子上,很多话就会自己往外掉。沈砚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就是这个最脏的办法。
  
  顾临雪知道他在想什么,几乎是立刻先开口:“我不是动她女儿,我没那么脏。”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要替自己辩解的意思,只是陈述,冷冷一刀,先把那层最容易被误会的东西切开。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顺着往下问:“那你——”
  
  “她女儿在国外读书。”顾临雪把另一叠材料抽出来,纸页很薄,上面是学校、实习机构、几份付款流水和一封律师函草稿,“履历不干净、论文代写、实习造假、还有一笔说不清的钱。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出事,是女儿前途烂掉。她这些年拼命往上爬,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给她女儿铺路。路铺了快十年,眼看着要踏上去了,这时候要是裂了,她自己可以撑,女儿那边未必撑得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其中一页翻到最上面。
  
  “你看这个。”她把纸推过来。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封匿名投诉信的草稿,英文夹中文,写得非常克制,不像真正情绪化的举报,更像是专门写给学校风控办公室看的。上面没有直接说“作弊”,只说“有必要核查某学生若干经历与材料的一致性”。真正要命的地方在附件编号里。编号一旦对得上,后面就不是学校问不问的问题,是那边必须得问。
  
  “我今晚只会把一封匿名信送到她自己邮箱。”顾临雪说,“不是送去学校,不是发给媒体,也不是直接丢到她女儿导师手上。只送给她自己。”
  
  “她看完会怎么样?”沈砚问。
  
  “第一反应不会是报警,也不会是找人。”顾临雪说,“她会先疯着把自己当年的旧痕抹一遍。人到了那个时候,不会讲逻辑的。她先想到的不是谁害她,而是自己哪些东西还没擦干净,哪条线一旦被顺着扯出来,女儿那边就真毁了。她会删邮件,会打电话,会让人立刻处理旧账号、旧联系人、旧过桥记录。她以为自己是在救女儿,实际上是在替我们把手伸进她最慌那一层。”
  
  她说着,又从下面抽出一张关系图。线不多,五六个圆点,几条箭头。很简陋,却够用了。
  
  “人一急,就会去碰原本不敢碰的那几个联系人。”顾临雪把其中一个圈了出来,“这里面有一个,是赵明修的旧线。不是最核心的那个,但够用了。只要她去找这个人,不管是托人、删账、补材料,还是想提前打招呼,那边都会惊。”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夜色更深了一点,机器还在滴答,病床上他母亲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沈砚盯着那张关系图,半天没说话。
  
  顾临雪这一步,已经不只是“清一个边角人”了。她是在顺着边角人的恐惧,把赵明修往外扯。而且扯得很慢,很准。
  
  最狠的不是她知道这女人怕什么,最狠的是她不急着狠狠干过去,而是替对方留了一条看似能活的路。你收到那封信,当然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等着看。但大多数人做不到。尤其是把女儿前途看得比自己命还贵的那种母亲,根本做不到。她一定会扑过去,一定会想先把最糟的那个口堵上。她一扑,就等于自己往刀口上靠。
  
  “你就是这么替那条线活下来的?”沈砚忽然问。
  
  他声音不高,也不带什么特别的情绪。可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还是像轻轻动了一下。
  
  顾临雪把资料重新压整齐,边角都对好,动作一丝不乱。她没立刻看他,只是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然你以为呢?穿黑衣,踩高跟鞋,替你到处甩文件?”
  
  她这句带了点不太明显的刺,很轻,像用针尖在皮上点一下,不流血,却能感觉到。
  
  病房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不多,但有。沈砚扯了下嘴角,这次是真有一点笑意了,虽然很浅。“那天你甩得挺准。”
  
  “失手过一次。”顾临雪说。
  
  “什么时候?”
  
  “你没看见。”她说。
  
  这话说完,她才抬头,眼神落在他脸上,停了很短一瞬,又移开。那一瞬并不多,却让人感觉,她说的那次失手,不像随口编出来的。真有,甚至可能还很要命,只是她现在不打算讲。
  
  沈砚也没追着问,不是不想问,是他忽然明白,有些事情她不说,不是拿架子,是这些年她真就是这么过来的。她不是坐在后面替谁分配资源的人,她是自己下场,一个人把那些烂口子一一缝起来的人。缝的时候手有没有抖过,血有没有溅到身上,没人知道。知道了也没用。
  
  顾临雪把最后一张纸推过去,“看这个。”
  
  那是今晚最后一封清算通知。
  
  不是正式通知,甚至连抬头都没有,只有一行打印字,下面压着几份附件。对象不是某个个人,而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公司,专做财务外包,名字普通得扔进工商系统里都没人会多看一眼。账薄、税票、代做报表、补流水、接点外包单,怎么看都像那种只会在写字楼角落活着的小公司。
  
  可顾临雪解释了一句,沈砚就明白了——这家公司,是赵明修藏旧账最深的一层缓冲。
  
  “你直接动它?”沈砚问。
  
  “不是动。”顾临雪说,“是送给它现在最大的对手。”
  
  “对方会接?”
  
  “已经接了。”她说,“人只要足够饿,就不怕吃脏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沈砚想起她刚才那句“越是这种人,越喜欢把自己洗得干净”。干净本身也是一种表演。赵明修这种人最怕的,不是别人说他脏,而是别人把他藏脏的那层布直接扯下来。你不给他一刀,你让别人先闻到他身上的血,他自己就会乱。
  
  “最大的对手是谁?”沈砚又问。
  
  “一个快死了的小老板。”顾临雪说,“公司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正缺一口能翻身的肉。我把这家外包公司的几份旧口子送过去,对方第一反应不是怕,是咬。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不咬也是死,咬了也许还能活。”
  
  “你喜欢用这种人。”
  
  “因为这种人最好用。”顾临雪抬起眼,语气还是平,“有退路的人讲体面,没退路的人只讲结果。赵明修最怕的,不是像你我这种明着盯着他的人。他怕的是一群已经快沉下去、反而什么都敢啃的东西。”
  
  这话说得有点脏,可其实真的不假。
  
  沈砚一时没说话,只看着桌上那一封没有抬头的纸。纸很普通,普通得像随时能被揉掉。可偏偏就是这种东西,最容易让一条藏了多年的暗线自己发热,发烫,最后把整片布都烧出来。
  
  顾临雪把最后一封清算通知压在桌上,动作很轻。纸页边缘在灯下泛出一点冷白。她垂着眼,手指压着那封信,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神情没什么变化,可沈砚还是看出来了——她不是在确认信有没有问题,她是在确认后面的顺序。
  
  她做事,从来不是一步,是一步后面,连着好几步。前面这一封信刚送出去,她脑子里已经在等那女人会在什么时间点慌,慌了会先找谁,谁又会把风带给谁。很多人以为算计靠聪明,其实不是,靠耐心。你得能忍得住不先动手,先看别人往哪边倒。
  
  然后她才淡淡道:“现在,赵明修该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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