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巅晚风,醉语三更
第6章 山巅晚风,醉语三更 (第2/2页)“即兴作诗,我此刻还真有些为难,不如给兄弟们朗读一首前几天写的,可好?”陆沉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头一酸。得到他的点头允诺后,他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指尖微微颤抖,伴着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轻声朗读起来——那滴泪,为他深陷情伤的兄弟。
《悲伤的秋》
雨的到来
不曾显露一丝征兆
窗外不停地鸡鸣
农家鸡埘的柴扉紧扣
也许鸡鸣太早
也许心中有难以述说的悲悯
雨点肆无忌惮敲打窗户
吹起的北风
撕刮我易碎的心膜
悲伤的秋
落叶为何躺在地上亦如此不安
抖动着心声嘶鸣
枯藤枝头
一朵残花独留
天外的天空
是否也是这般忧愁
天外的秋天
叶落了是秋
花开了也是秋
心外的心声
剧烈的击打本就憔悴的心
心外的心声
哭泣了是秋
欢笑了也是秋
读罢,陆沉忍不住抽泣了一下,猛地灌下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从舌尖滑过咽喉,一路凉到心底,却驱散不了半分心底的酸涩。
“春天的心,冷得像冬天一样寒。”杜靖博也闷完一口酒,声音动情,眼底泛起泪光,“兄弟,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生,我对她那么好,掏心掏肺,怎么就不能感动她呢?我还能怎么办?”
陆沉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了刘雨葭。她说的那句“我赌你有一天,会用看她的眼神看我”忽然在耳边响起。他在心里问自己:你感动了吗?还是只是愧疚?
他不知道。
“我即兴一首,回答你。”刘文喝完手中的酒,猛地站起身,一只手举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另一只手从额头向后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目光坚定,脱口而出:
《嘉别》
吹角连营六月天,车水马龙徽州地。
相知相识情相遇,梦里梦回梦相逢。
“何解?”陆沉和杜靖博面面相觑,眼底的疑惑被刘文一眼看穿。
“把这首诗写给她,以你的名义。”刘文拍了拍杜靖博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好男儿岂能遇事就退缩?先追到手再说,哪怕最后不成,也不至于留遗憾。”
“干!”一个字,藏着两层心意——敬兄弟,也敬不甘的自己。三人再次举起酒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啤酒下肚,心底的郁气,仿佛也消散了几分。
酒过三巡,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青石旁散落着一地空酒瓶,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陆沉索性躺在草地上,任凭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他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雨葭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短短三个字,陆沉的心跳却骤然加速。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有落下。他想说“在山顶喝酒”,可又怕她问“和谁”,问“为什么”,问出一连串他回答不了的问题。
他打了两个字:“在宿舍。”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又是谎言。为什么他总是下意识地对她撒谎?
刘雨葭没有回复。
陆沉盯着那个没有回音的对话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酸酸的。他想再发一条消息过去,解释什么,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老大,看什么呢?喝酒!”杜靖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沉把手机塞回口袋,拿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底那团乱麻。
“今生非龙研慈不娶。”杜靖博躺在草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醉意,也带着几分执拗,“她那么可爱,又不失成熟;知性,又不失感性;娇媚,却不妩媚。从来没有一个女孩,能让我如此着迷。她就像一颗冰糖,捧在手里舍不得吃,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话音未落,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草地上,滋润着身下的青草,也浸湿了他们的心。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酒瓶,一口一口地喝着。有些话,无需言说,兄弟之间,所有的安慰与支持,都藏在这一杯杯酒里,藏在这寂静的夜色里。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沉几乎是弹起来拿起的手机。
刘雨葭:“我想你了。”
就四个字。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指在颤抖,脑海里一片混乱。她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他,还是只是在省城觉得孤单?他该怎么回?
他打了“我也想”,又删掉。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又删掉。最后,他打了四个字:“我也想你。”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也许是酒精,也许是晚风,也许是这三个月的纠缠和不确定,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沉以为她睡着了,手机才又亮起来。
刘雨葭:“等我回来。”
陆沉攥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翻了个身,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繁星,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杜靖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囔着龙研慈的名字。刘文也歪倒在青石上,鼾声渐起。
陆沉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脑海里反复转着那四个字——“等我回来。”
她回来之后呢?他们之间会不一样吗?他能不能分清,自己对她的感觉到底是心动还是感动?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见她。
夜风温柔地吹着,虫鸣此起彼伏。陆沉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刘雨葭。
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山顶的风景好吗?——金彦民”
陆沉猛地坐起来,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山坡上什么也看不清。远处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又似乎只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们被跟踪了。
而且,金彦民知道他今晚在这里——知道他和谁在一起,知道他们在喝酒,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陆沉忽然意识到,那条“在宿舍”的谎言,在金彦民眼里,也许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谎言被戳穿。
而是有一个人,正躲在暗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夜风忽然变冷了。
陆沉看向远处县城的灯火,那片灰蒙蒙的房屋之间,似乎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夜色,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