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子入局 第7章 暗流初交汇
三子入局 第7章 暗流初交汇 (第2/2页)“哦?”周侍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此话怎讲?”
谢峥放下酒杯,侃侃而谈:“‘接天莲叶’,是诗人眼中所见之景,气势磅礴,固然是好。但‘卷舒开合任天真’,写的却是荷叶自身的生命姿态。它不管外界风雨、不理旁人目光,只是自顾自地生长、舒展、闭合,有一种顺应天性、不为外物所扰的从容。晚生以为,前者是入世的壮美,后者则是出世的自在。两种意境,皆是绝妙,只是晚生俗人一个,更向往那份自在罢了。”
这番解读,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托物言志”或“描摹景致”的窠臼,反而从一种更现代的、关注事物本身的视角去分析,听得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入世的壮美”与“出世的自在”这两个词,新颖而精准,让周侍郎的眼神愈发明亮。
他细细品味了一番,抚掌赞道:“‘卷舒开合任天真’……说得好!说得好啊!谢公子此解,真乃闻所未闻,别开生面!”
那年轻举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谢峥并未贬低前诗,只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角度。
有了这个话头,席间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众人见谢峥谈吐不凡,便有人好奇地问起他的出身来历。
谢峥只说是江南来的商贾子弟,平日里不喜俗务,就爱看些杂书,听些南来北往的商队说些海外奇闻。
“海外?”一个官员好奇地问道,“莫非是倭国、高丽之地?”
“那些地方,晚生也只是道听途说。”谢峥摇着折扇,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我听到的,是更远的地方。据说,从咱们大历最南方的港口出发,一直向西,越过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会有一片名为‘欧罗巴’的大陆。那里的人,金发碧眼,肌肤胜雪,所用的文字形如蝌蚪,与我中原迥异。”
他将后世历史地理课上学来的东西,添油加醋地编造成商队口中的奇闻。
“那里的国家林立,大小公国、王国足有上百个,终年征战不休。他们不习孔孟之道,信奉的是另一种神明。最奇特的是,他们认为我们脚下的大地,并非天圆地方,而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球体?”席间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窃笑。
“这岂不是天方夜谭!人若站在球的下面,岂不都掉下去了?”
谢峥笑道:“晚生初闻时,也觉荒谬。但那商队说,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名为‘引力’,将万事万物都牢牢吸附在这球体之上,无论人站在何处,脚下都是‘大地’,头上都是‘天空’。”
这番言论,在众人听来,简直比神怪小说还要离奇。
有人嗤之以鼻,觉得是无稽之谈;有人则听得津津有味,追问不休。
谢峥并不争辩,只将这些当做有趣的异域故事来讲,时而说说那里的建筑风格,时而聊聊那里的饮食习惯,将一个半真半假的“欧罗巴”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丰富的“见闻”、新奇的观点和滴水不漏的逻辑,让整个雅集的后半段,几乎成了他一个人的脱口秀现场。
待到日影西斜,雅集散去,宾客们意犹未尽地各自离去。
王二扶着自家公子上了马车,脸上依旧是崇拜又困惑的神情。
他想不通,公子说了那么多不着边际的胡话,滴酒未沾,一口菜没吃,究竟图什么。
而水榭之中,陈侍郎正陪着周侍郎,看着谢峥远去的背影。
“周兄,你看此子如何?”陈侍郎笑着问道。
周侍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深邃。
那些关于荷花的诗论,关于球体和引力的奇谈,还在他脑中回响。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好奇。
“你方才说,他送来的那‘奇珍’,产自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