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宴请宗室,面见藩王
第8章 宴请宗室,面见藩王 (第2/2页)安化王朱寘鐇哈哈一笑:“陛下客气了!臣从宁夏来,走了二十多天,这点路算什么?臣在宁夏天天骑马,早就习惯了。”
朱厚照微微一笑:“安化王叔在宁夏镇守边陲,劳苦功高。朕听说王叔弓马娴熟,在宁夏一带威望极高,是宗室中的栋梁。”
朱寘鐇听到这话,心中大为受用,但表面上还是谦虚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替朝廷守好边疆罢了。要说功劳,臣可不敢当。”
朱厚照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楚王朱均鈋:“楚王叔是四朝元老,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弘治四朝,是宗室中的长者。这么多年,驻守武昌,王叔辛苦了。”
朱均鈋只是恭声道:“陛下明鉴,臣在武昌这些年,不过是尽一个藩王的本分罢了。”
朱厚照微微一笑:“王叔不必多虑,朕没有别的意思。王叔是宗室楷模,朕心里有数。”
这句话分量不轻,朱均鈋听得出来——新帝在给他吃定心丸。他心中微微一松,躬身道:“陛下圣明。”
朱厚照的目光转向兴王朱祐杬:“兴王叔是朕的叔父,朕小时候在东宫的时候,记得王叔入京朝贺,还给朕带过一匹小马驹。朕一直记得。”
朱祐杬微微一怔——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朱厚照才三四岁,竟然还记得?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起身道:“陛下好记性。臣当年入京朝贺,见陛下年幼可爱,便让人从湖广带了一匹小马驹进献给陛下。没想到陛下还记得。”
朱厚照点了点头:“当然记得。那匹小马驹,朕骑了三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温和,像是在回忆一件遥远而美好的事情。
朱祐杬看着他的目光,心中那点若有若无的警惕,不知不觉间松动了几分。
朱厚照的目光转向襄陵王朱范址,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襄陵王叔祖,您是宗室中辈分最高的长者。朕听说王叔祖在襄陵善待百姓,减税赋、兴学堂,数十年如一日。襄陵百姓称您为‘贤王’,山西官员称您为‘宗室楷模’。朕心甚慰。”
朱范址缓缓站起身来,他今年七十三岁,须发皆白,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他躬身行礼,声音苍老而沉稳:“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尽一个藩王的本分罢了。臣在襄陵这些年,做的都是分内之事,不敢称‘贤’。”
朱厚照微微一笑:“王叔祖过谦了。朕听说襄陵王一系三代以孝义传家,这样的家风,值得天下人学习。”
朱范址听到这话,眼眶微微泛红。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不是自己的功绩,而是祖上传承下来的家风。皇帝在宴席上当众提起这件事,比任何赏赐都让他感动。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臣谢陛下。”
朱厚照摆了摆手:“王叔祖请坐。”
朱范址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将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朱厚照的目光转向宁王朱宸濠,语气平静而温和:“宁王叔,朕听说王叔在南昌也是勤于政务,善待百姓。江西布政使司的官员对王叔多有称赞。”
朱宸濠站起身来,躬身道:“陛下过奖了。臣在南昌,不过是按部就班,不敢懈怠。江西这几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都是托陛下的洪福。”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又不失体面。
朱厚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朱宸濠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仿佛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能看到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些念头。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躬身坐下。
朱厚照的目光转向崇王朱祐樒:“崇王叔,朕听说王叔喜欢养鱼?”
朱祐樒本来在发呆,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陛下怎么知道的?臣确实喜欢养鱼。这次来京师,还在鱼市上买了几尾金鱼,品相不错。”
殿内响起一阵轻笑。朱厚照也笑了:“王叔好雅兴。等朝贺大典结束之后,王叔要是喜欢,可以从宫里带几尾御用的金鱼回去。”
朱祐樒眼睛一亮:“真的?那臣先谢过陛下了!”
殿内的笑声更大了,朱祐樒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御用金鱼的事。
朱厚照的目光转向益王朱祐槟:“益王叔,朕听说王叔在建昌建了一座藏书楼,藏书超过三万卷,是江南最大的私人藏书楼之一。王叔好学问,朕心向往之。”
朱祐槟站起身来,恭声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喜欢读书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学问。臣听说宫中的文渊阁藏书更丰富,一直心向往之,可惜无缘得见。”
朱厚照微微一笑:“王叔想看,等朝贺大典之后,朕让人带王叔去文渊阁看看。”
朱祐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崇王听到金鱼的时候还亮:“臣谢陛下!”
殿内又响起一阵笑声。
朱厚照的目光继续在殿内扫过,对每一位藩王都说了一两句话。
对周王朱同镳,他说:“王叔的封地在开封,那是中原腹地,天下之中。王叔辛苦了。”
对蜀王朱让栩,他说:“王弟从成都来,一路上走了很久吧?蜀道难,朕是知道的。”
对代王朱俊杖,他说:“王叔在大同镇守边陲,和安化王叔一样,都是宗室中的栋梁。”
对肃王朱贡錝,他说:“王叔在兰州,西北边陲,辛苦了。”
对辽王朱宠涭,他说:“王弟今年才十八岁,第一次来京师,不要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
每一句话都不长,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位藩王都感觉到了——皇帝知道他们,了解他们,记得他们的封地、他们的特点、他们做过的事。
这种感觉,比任何赏赐都让人受用。
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藩王们开始互相敬酒,低声交谈。朱厚照坐在御座上,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他不时举杯,和某位藩王对饮,说几句家常话。
楚王朱均鈋和襄陵王朱范址坐在对面,两人隔空举杯,相视一笑。他们是老相识了,成化年间一起入京朝贺过,算下来也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朱范址端着酒杯,声音不大,“你瘦了。”
朱均鈋哈哈一笑:“您倒是没变,还是那么瘦。二十年了,你怎么就不长肉呢?”
朱范址也笑了:“老了,吃什么都长不了肉。”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抿了一口。
兴王朱祐杬和益王朱祐槟坐在一起,两人都是读书人,聊了几句学问上的事。
朱祐杬问朱祐槟最近在读什么书,朱祐槟说在读《周易》,朱祐杬便和他讨论起“乾卦”的义理来。
两人越说越投机,差点忘了这是在宴席上。
崇王朱祐樒端着酒杯,凑到蜀王朱让栩身边:“王弟,你从成都来,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
朱让栩今年才二十岁,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本来就有些紧张,被崇王这么一问,更紧张了:“回、回王兄,臣弟带了一些蜀锦,还有一些川茶……”
朱祐樒摆了摆手:“蜀锦就算了,川茶可以。改天给王兄送点来。”
朱让栩连忙点头:“一定一定。”
宁王朱宸濠端着酒杯,在殿内走动,和几位藩王敬酒寒暄。
他和周王朱同镳聊了几句,和郑王朱祐枔碰了一杯,和襄王朱祐櫍说了几句话。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恰到好处。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御座上的朱厚照。
他在观察——观察这个十五岁的皇帝如何应对二十多位藩王,如何在一句话之间拉近与某位藩王的距离,如何在谈笑风生之间掌控整个宴席的节奏。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做得很好,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安化王朱寘鐇没有像宁王那样四处走动,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他的食量惊人,面前的菜吃完了,又让内侍加了一份。
周围的藩王看着他的吃相,有的摇头,有的暗笑,但他浑然不觉。
“安化王叔好食量。”朱厚照在御座上看到这一幕,笑着说。
朱寘鐇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一块肉,含糊不清地说:“陛下见笑了,臣在宁夏,每天骑马射箭,消耗大,吃得就多。”
朱厚照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厚照再次举杯:“诸位王叔、王兄、王弟,朕再敬诸位一杯。这一杯,是为了大明天下。”
“朕年幼登基,很多事情不懂,需要诸位王叔、王兄、王弟的辅佐。大明天下,是朱家的天下,需要咱们朱家的人一起守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藩王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举起酒杯。
楚王朱均鈋率先开口:“陛下放心,臣等身受国恩,自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守护大明天下。”
“臣等愿为陛下效劳,为大明效劳!”所有藩王齐声应和。
朱厚照点了点头,一饮而尽。藩王们也纷纷干了杯中的酒。
宴席在亥时初刻结束。
朱厚照站起身来,看向殿内的藩王们,微笑道:“诸位王叔、王兄、王弟,今晚的宴席就到这里。诸位早点回去休息,朝贺大典在七月十五,到时候再与诸位相聚。”
藩王们齐声谢恩,然后开始陆续告退。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中等、面容白净的内侍出现在殿门口。
此人是魏彬,朱厚照身边的内侍之一,虽然不如刘瑾、张永、谷大用、马永成那样位高权重,但也是朱厚照信任的人。他站在殿门口,面带微笑,态度恭谨。
当襄陵王朱范址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魏彬微微侧身,低声道:“襄陵王殿下,请稍留步。”
朱范址微微一怔,停下脚步,看着魏彬。
魏彬恭声道:“陛下有旨,请襄陵王殿下移步偏殿暂歇,陛下稍后有诏。”
朱范址眉头微微一动——新帝要单独召见他?他看了一眼殿内,发现魏彬又拦住了后面的兴王朱祐杬。
“兴王殿下,请稍留步。陛下有旨,请兴王殿下移步偏殿暂歇。”
朱祐杬也是一愣,停下脚步。
魏彬继续往后走,拦住了楚王朱均鈋、宁王朱宸濠和安化王朱寘鐇。
“楚王殿下,请稍留步。”
“宁王殿下,请稍留步。”
“安化王殿下,请稍留步。”
五位藩王被留在殿内,其他藩王则陆续离开。
崇王朱祐樒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被留下的五个人,挠了挠头,小声对身边的益王朱祐槟说:“陛下留他们做什么?”
朱祐槟摇了摇头:“不知道。”
朱祐樒“哦”了一声,没有多想,转身走了。他心里惦记着回去喂鱼,别的什么也顾不上。
其他藩王也各自散去,有的心中疑惑,有的暗自猜测,但谁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离开了乾清宫。
五位藩王被魏彬引着,穿过乾清宫的廊道,来到东侧的一间偏殿。
偏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几张椅子围成半圆形,中间是一张小桌,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殿内点着蜡烛,照得亮堂堂的,角落里放着一盆冰,丝丝凉气渗出来,和乾清宫正殿一样凉爽。
“五位殿下请稍坐,陛下稍后便会召见。”魏彬恭声道,然后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偏殿里安静下来。
五位藩王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谁也没有说话。
兴王朱祐杬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在想——陛下为什么要单独留下他们五个?
襄陵王是宗室中的长者,德高望重,留下他,可以理解。
楚王是四朝元老,威望极高,留下他,也可以理解。
他自己是皇帝的叔父,留下他,同样可以理解。
但宁王和安化王呢?这两个人,一个是江西的藩王,一个是宁夏的藩王,和前面三位比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陛下为什么要留下他们?
楚王朱均鈋坐在朱范址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紧闭的门上。
他的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为什么是他们五个?
他看了一眼宁王朱宸濠,又看了一眼安化王朱寘鐇,心中微微一动。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陛下留下他们,恐怕不只是为了叙旧。
宁王朱宸濠坐在朱祐杬对面,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但他的心里,正在飞速地转动着。
他在想——陛下留下他,是为了什么?
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单纯地想和藩王们多聊几句?
他不敢确定,但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至关重要。
安化王朱寘鐇坐在最外面的一张椅子上,他的坐姿最随意,半靠着椅背,一条腿还翘着。
他看了看其他四个人,心里有些不耐烦——等什么等?
有话直说不行吗?
但他也知道,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宁夏,不能由着性子来。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等着,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