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趁势改革,设六军都督府
第23章 趁势改革,设六军都督府 (第2/2页)“兵部的军械供应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如有短缺、劣质,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兵部的马政必须保障边军战马供应,如有短缺、劣马,都督府有权直接向皇帝弹劾兵部。”
一句接一句,一条接一条,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兵部的权力一点一点地收拢、捆绑、锁死。
文官队列里,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内阁管政务,六部管行政,都察院管监察——这是文官集团的三大支柱。
而兵部,是六部中最重要的一部之一,因为兵部管着天下兵马,管着军饷军械,管着武将的升迁考核。
可现在,皇帝把兵部的权力切掉了一大半。
将领选任归都督府了,日常操练归都督府了,战时指挥归都督府了。
兵部只剩下了后勤行政——管钱、管物、管文书。
这和仓库保管员有什么区别?
朱厚照深思熟虑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此一来——都督府掌握实际兵力,如果兵部克扣军饷,都督府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
“兵部掌握后勤供应,如果都督府有不臣之心,兵部可以断其军饷。”
“两者直接对皇帝负责,皇帝居中裁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制衡——这是制衡。
都督府有兵,兵部有钱。都督府怕兵部断饷,兵部怕都督府告状。
两者互相牵制,谁都不敢乱来。
而皇帝站在中间,手握裁决权,像是一个天平,把两边的砝码都捏在手里。
英国公张懋跪在勋贵队列最前面,听到这番话,心中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
他在京营几十年,见过太多次兵部克扣军饷的事。
京营的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衣过冬,吃着发霉的粮食度日,拿着生锈的刀枪操练。
他去找兵部,兵部说“朝廷没钱”;他去找户部,户部说“等明年”;他去找内阁,内阁说“再议”。
他以为这辈子都改变不了了,以为武将永远都要被文官踩在脚下。
可现在,皇帝说——如果兵部克扣军饷,都督府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
从今以后,兵部再也不敢克扣军饷了。
因为都督府可以直接告到皇帝那里,而皇帝——会管的。
刘大夏跪在文官队列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兵部尚书,是京营的提督大臣,是文官集团在军方的最高代表。
他的职责,就是确保兵部对京营的绝对控制。
可现在,皇帝要把这个控制权拿走,要把他手中的权力砍掉大半。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想要找借口让皇帝收回成命,保住兵部的权力。
正当刘大夏极力思索着的时候,朱厚照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朕的话,刘尚书可听清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刘大夏。
藩王们在看,勋贵们在看,边将在看,文官们也在看。
几百双眼睛,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刺向跪在文官队列中的那个人。
刘大夏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跪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扎得他浑身发痛。他的额头在冒汗,后背在冒汗,手心在冒汗,全身都在冒汗。
七月的天气本来就热,几百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闷得像是蒸笼。
他穿着厚厚的朝服,戴着沉重的梁冠,感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几百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当成心虚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从文官队列中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情。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发软,他的膝盖在打颤。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大殿中央,走到皇帝面前。
然后,他双膝跪下。
额头触地。
金砖很凉,凉得像是冬天的冰。但他的额头贴上去的时候,却觉得那凉意是一种解脱。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挤。
“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
“陛下此举有违祖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还是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
“臣……臣不敢奉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几百颗心脏同时停止了跳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数着秒。
这话一出,藩王们的脸色变了,勋贵们的拳头攥紧了,边将们的目光如刀。
刘大夏这是在抗旨,是在皇帝刚刚宣布改革、刚刚获得所有人支持的时候,抗旨。是在几百个人面前,当着先帝的灵柩,抗旨。
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有人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后果。
刘大夏是兵部尚书,是文官集团在军事领域的最高代表。他站出来抗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文官集团在表态。
如果他成功了,文官们就有了底气——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皇帝也不能改。
如果他失败了,那他就是第二个被拖出去的人。
朱厚照看着刘大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刘大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种目光,让刘大夏从骨子里发寒。
他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凉飕飕的,像是一条蛇,从他的脊背爬上去,缠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朱厚照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尔等药害先帝不够,把持兵权,还欲兵变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药害先帝——刘文泰案,这是今天已经被钉死的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刘大夏正在做的事。
还欲兵变——这是朱厚照给他的最后定性。
不是质疑,不是质问,是定性。
三个罪名,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刘大夏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苍白,是惨白,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想说“臣没有”,想说“臣冤枉”,想说“臣是为了朝廷”,想说“臣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药害先帝——文官们保了刘文泰,这是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事实。
还欲兵变——他正在抗旨,正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正在试图阻止皇帝改革兵制。
这在皇帝眼中,和兵变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他第一次入朝为官时的意气风发,他第一次见到先帝时的激动不已,他第一次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提督京营时的踌躇满志。他以为自己是忠臣,以为自己是贤臣,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现在,皇帝说他是“兵变”。
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了一辈子,到头来,皇帝给他的评价,是“兵变”。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流,是为他这一辈子的信念流。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大夏抗旨不遵,意欲兵变,着即革职,押下去,留待细细审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外的甲士再次涌了进来。
两个甲士走到刘大夏身侧,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没有像对待刘健、谢迁、李东阳那样粗暴,但也没有任何客气。
刘大夏被拖起来的时候,膝盖已经软了,整个人站不直,几乎是靠甲士的胳膊才勉强立住。
他没有挣扎,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任由甲士拖着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甲士们愣了一下,以为他要反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但刘大夏没有反抗,他只是转过头来,看了殿内一眼。
那一眼,扫过文官队列,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同僚们。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对不起,我先走一步了。
然后他转过头,迈出了殿门。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空出来的位置,又多了一个。那些和刘大夏关系密切、在兵部任职多年的官员,虽然没有被当场拿下,但他们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求情。
因为“兵变”这两个字太重了。
谁求情,谁就是同党。同党,诛三族。
朱厚照站在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孝服在烛光中白得刺眼,他的身后是先帝的灵柩,他的面前是几百个跪着的人。
藩王、勋贵、边将、文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的命运都握在他手里。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诸卿,谁还对此有意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像是坟墓。
藩王宗亲们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齐齐开口表态:
“臣等,附议!”
虽说他们并不是武将勋贵,即便设立六军都督府也与他们无关。
但是六军都督府的设立,能够让皇帝重新拿回兵权,有了兵权,那么皇帝日后的安危起码也能够得到多一点保障。
至少,能够尽量避免像先帝被文臣和太医勾结谋害的事情,再次出现。
而一众国公勋贵跪在那里,脸上满是激动的赞同之色道:
“臣等附议!”
重立六大都督府,将武将的升迁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是他们等了一辈子的事,是他们祖上盼了一百年的事。
皇帝要把属于武将的东西还给武将,要把被文官抢走的权力夺回来,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反对?
边将们跪在那里,胸前的勋章在烛光中闪闪发亮。他们对六军都督府的设立,更不会有意见。
“不必事事请示兵部”这几个字,是他们做梦都在想的。
从今以后,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判断打仗,不用再等兵部的批复,不用再看文官的脸色。
这是皇帝给他们的恩典,是天子之诺。谁敢反对,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所以一众边将亦是齐齐开口振奋道:
“臣等,附议。”
文官们跪在那里,低着头,浑身发抖。
他们不是没有意见,是不敢有意见。
前面刚有刘文泰与三大阁臣勾结药害先帝,三法司偏袒刘文泰,以及刘大夏意欲兵变。
这个时候谁敢出言反对,不是被新帝认为是药害先帝的从犯,就是意欲兵变的从犯。
药害先帝——诛九族。
意欲兵变——诛九族。
不管被扣上哪个帽子,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即便他们真的有反对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是死。不说出来,至少还能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
紧接着,所有藩王宗亲、国公勋贵、边将又齐齐看向剩下的一众文臣,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而一众文臣,仿佛谁也不敢率先开口表态,一直沉默着。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藩王们开始不耐烦,勋贵们开始皱眉,边将们开始攥紧拳头。
久到文官们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久到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臣附议。”
“臣杨一清,附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对于他来说,他不在意文官是否掌握兵权,他在意的是是否能够进一步巩固边防。
他在陕西总制三边多年,亲眼看着边关的将士们因为兵部的拖延而白白送命,亲眼看着文官们的指手画脚把好好的仗打成烂仗。
此前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自己也是文官。他不能站出来说“兵部不该管兵”,因为那是在拆自己的台。
但现在,皇帝站出来了。皇帝要改,要正本清源,要把兵权还给武将。
他支持,因为他知道,这对边防有利,对将士有利,对天下有利。
至于文官集团的利益——他已经不在乎了。
在杨一清站出来的那一刻,文官队列里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臣附议。”
在杨一清率先开口之后,焦芳也是再度紧跟着附议。
“臣王鏊,附议。”
王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臣附议。”
第四个声音从文官队列的某个角落响起,声音不大,带着颤抖,但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臣附议。”
第五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比第一个更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臣附议。”
第六个。
“臣附议。”
......
上百个文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浑身发抖,嘴里说着那两个字。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他们不是真的想附议,他们是在保命。
不附议,就是反对皇帝。
反对皇帝,就是和刘大夏一样。
和刘大夏一样,就是“意欲兵变”。
意欲兵变,诛九族。
没有人敢拿自己全家老小的命去赌。
殿内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
朱厚照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藩王、勋贵、边将、文官——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扫过那些低着头的人,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人。
他看到了附议的,也看到了沉默的。他看到了忠诚的,也看到了无奈的。他看到了愿意追随他的,也看到了被迫服从的。
他都记住了。
“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六军都督府,即日设立。都督人选,朕会逐一宣布。”
殿内几百个人齐声:“陛下圣明!”
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