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出海建国背后的诸多考量
第137章 出海建国背后的诸多考量 (第2/2页)这不是空头许诺,不是画饼充饥,因为宁王和安化王已经在准备了,因为他们后面还会有更多藩王出海。
那些先行者的存在,就是这条路径已经打通了的最好证明。
一个官员在地方上治理三年,考成法评了“优等”,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我再努力一届,也许就能升到按察使;再努力一届,也许就能做到布政使;再往上,就是侍郎、尚书。
而到了尚书这个位置,我就有资格向陛下请求与宗室结亲了。
我儿子娶了郡主,我孙子就有机会出海建国。
这条路是看得见的,每一步都有人走过了,每一步都有先例。
一个将领在边关打了胜仗,斩首数百级,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我再打两场胜仗,也许就能升到军长;再打几场,也许就能封侯。
封侯之后,我就可以向陛下请求与宗室结亲了。
我儿子娶了郡主,我孙子就有机会出海建国。
这条路上每一个台阶都有人站过了,这不是画饼,这是已经在运转的机制。
藩王们也不会觉得自己的“特权”被稀释了,因为文官武将勋贵是“结亲”之后才有的资格,而不是凭空获得的。
他们要先娶了宗室的女儿,然后他们的孙辈才“含有皇室血脉”,才有资格申请出海建国。
这和藩王本人直接出海建国,起点完全不同。
藩王本人是王,功臣的后代只是“含皇室血脉的子嗣”,中间差着一个辈分,差着一整套身份认同。
藩王们不会产生“凭什么他也能建国”的不平感,因为功臣的后代建国,靠的是他们自己父辈的功勋,靠的是他们自己那一脉和宗室联姻之后的血脉融合。
那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恩典,是一代一代人用军功、用政绩、用血汗换来的。
藩王们会觉得——我的起点高得多,我是本人出海,他是子孙出海;我是世袭罔替的王,他的父辈还要先立功、再结亲、再生子、再申请,中间隔着一辈子。
高下有别,藩王们不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朱厚照端起那碗已经温了的茶,又抿了一口。
碧螺春的余香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冬日的日光照亮的庭院里,思绪继续往下走。
第四层考量,是把文官集团的“后背”彻底拆掉。
此前他用“弑君案”砍掉了文官集团的权力核心。
刘健、谢迁、李东阳被拿下了,三法司被清洗了,内阁被废了,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
文官们失去了曾经那个可以让他们抱团抗衡皇权的中枢机构,他们变成了散兵游勇。
然后他用衍圣公案,砍掉了文官集团的精神支柱。
孔家的“圣裔”光环被废了,衍圣公的爵位被夺了,孔家子弟被逐出了曲阜。
那些文官们曾经赖以维系“道统”的旗帜,被皇帝当着整座京城百姓的面扯了下来,撕得粉碎。
接着他用科举改制,砍掉了文官集团的思想根基。
加考实务,增设工科农科算科,统一教材——那些曾经只读四书五经、只写八股文章的士子们,现在要学农政、水利、刑名、算学了。
他们读的书不一样了,他们将来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会不一样。
文官集团曾经那种“所有人读同一套书、用同一套话语体系思考”的局面,正在被瓦解。
现在他给文官武将的子孙“出海建国”的机会,是把文官集团最后一点“抱团”的念头都拆掉了。
一个父亲,如果他的儿子将来有机会娶郡主、他的孙子将来有机会出海建国,他会怎么做?
他会拼了命地干活,拼了命地立功,拼了命地让自己的功劳簿比别人厚。
他不会再去和同僚们“抱团”反对皇帝,因为他和同僚们的关系变了——同僚是他的竞争者,不是他的同盟。
每多一个文官的儿子去和宗室结亲,他的儿子就少一分机会;每多一个武将的孙子出海建国,他的孙子就晚一步。
他们之间的利益是相互冲突的,他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同是文官、同读圣贤书、同奉“道统”就自然而然地站到一起。
“我的儿子、孙子将来要去海外建国的,那么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反对皇帝?反对皇帝对谁都没好处?”
这个念头一旦长出来,文官集团最后一点凝聚力就彻底散了。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横梁上。
横梁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在午后的日光中静静地躺着,没有点燃。
他看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思绪继续往下走。
第五层考量,是解构特权、打散垄断。
从他登基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把那些被某个集团独占的东西,拆开、打散、分给更多人。
文官独占的权力,拆了,分给武将、宦官、勋贵。
军权原本是文官集团通过兵部控制的,他设立六军都督府,把军权从文官手里抢出来,分给了武将和宦官——都督府管打仗,督军台管监督,兵部管后勤,三权分立,谁也不能独占。
孔家独占的“圣裔”光环,拆了,还给天下读书人。衍圣公的爵位废了,祭祀归入国家祀典,孔子不再是孔家一家的私有财产,而是天下人共同的圣贤。
藩王独占的“宗室”身份,现在也要拆了。让忠臣功勋的子嗣也有机会染指,把“出海建国”从“宗室专利”变成“天下功勋皆可染指的机会”。
特权这个东西,一旦被垄断,就会变成一个封闭的圈子。
圈子里的人互相抬举,互相保护,互相继承,外人进不来,圈子里的规矩越变越死,然后整个国家就被那些圈子卡住了脖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圈子一个一个地拆开,让外面的人也能进来,让新鲜的血液也能流进去,让那些被卡住的通道重新变得通畅。
出海建国这件事,以前是藩王才能想的。
现在功臣子嗣也能想了,那藩王还坐得住吗?
这就是他的第六层考量——刺激藩王宗亲。
从他提出出海封邦建国到现在,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
宁王和安化王已经确定了,金册和仪仗已经在准备了,移民和船只已经在调配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发了。
但除了这两位之外,其他藩王呢?
襄陵王在观望,楚王在斟酌,兴王在等他的儿子长大,益王在翻舆图,崇王在喂他的金鱼,周王、蜀王、肃王、庆王、代王、辽王,所有人都在等,没有人真正下定决心。
朱厚照理解他们的犹豫,藩王们被圈养了近百年,他们已经习惯了那种“朝廷养着我、我什么都不用做”的日子,习惯了那种出城祭祖都要上奏批准、和官员往来都要避嫌的生活。
他们嘴上说着想要自由,想要做真正的王,但当自由真的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反而犹豫了——海外到底是什么样?去了之后能不能站稳脚跟?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他不能让这种犹豫无限期地持续下去,他有时间,但天下没有时间。
吕宋、安南、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那些地方不会等着大明的藩王慢慢做决定。
那些欧洲人的帆船正在绕过好望角,正在横渡印度洋,正在抵达那些他在地图上注视过无数次的港口。
如果大明不派人去占,别人就会去占。
如果大明不把那些地方变成自己的藩属,别人就会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殖民地。
所以他需要给藩王们一点刺激,让他们知道——“你们不走,别人会走。你们不愿意去海外建国,别人愿意。”
文臣武将勋贵子嗣出海建国这个政策,就是那根刺。
一根扎在所有还在观望的藩王心头的刺,以前藩王们觉得出海建国这件事不急,只有他们能选,只有他们能做,皇帝会等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了竞争对手,那些立功的武将、那些有功的文臣,他们的子嗣也在排队等着出海建国。
藩王们如果继续等下去,那些好的封国地点——吕宋、安南、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那些有金矿、有良港、有平原、有现成城池的地方——就会被别人挑走。
留给他们的是什么?
可能是那些更偏远、更贫瘠、更危险的地方。
朱厚照知道,人的心理就是这样——你给他一个选项,告诉他“这个选项只有你能用”,他会犹豫,会拖延,会觉得不急。
但如果你告诉他“这个选项别人也能用,而且别人可能比你更快”,他立刻就会坐不住了。
藩王们现在就是这样,他们需要看到有人在往前走,需要看到有人已经开始准备行装了,需要看到那些好的封国正在被一个一个地标记出去。
宁王和安化王是先行者,他们走了,其他人会看着。
然后功臣子嗣的政策宣布了,他们就会急——因为那些好地方,不止他们能选了,别人也能选了。
藩王的好处是本人出海,起点比功臣子嗣高得多;但藩王的坏处是,如果迟迟不做决定,那些好地方就会被人挑走,到时候想挑也来不及了。
他的目标是以分封移民的方式吞并天下,这个目标很大,大到需要几代人、甚至十几代人来完成。
但他必须从现在就开始,从第一批藩王出海开始,从第一批功臣子嗣和宗室结亲开始,从第一艘移民船驶向海外开始。
如果藩王宗亲们不愿意舍弃现在安定富贵的生活——那他也并非非藩王宗亲不可。
只要其他文臣武将勋贵娶了朱家藩王宗亲的女儿,有了朱家血脉,名义上算是朱家一部分之后,他同样可以支持他们出海封邦建国。
血脉是可以流动的,权力是可以重组的,天下是可以被重新划分的。
藩王们现在还有选择,他们可以选择出海,可以选择做一个真正的王。
但如果他们继续等下去,他们会发现——那些好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了,那些还没有被占据的位置,已经不再属于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