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第70章 第70章 (第2/2页)老太太早就在门边站着了。
看着满院孩子闹腾,她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如今小的都跑了,只好逮住这个大的。
“您怎么出来了?”
何雨注快步走过去,“这天儿多冷。”
“不冷,太太穿着新弹的棉袄呢。”
老太太眯眼笑着,拍了拍厚厚的衣襟,“暖和得很。”
“我扶您进屋?”
“用不着,腿脚还利索。”
老太太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你前儿说王府井能逛了?”
“差不离。
四九城我没来得及转,但津门那边街上确实人多,挺太平。”
老太太眼睛亮了亮:“那敢情好。
当年大军进城时就想去看,你爹非说人多不让去……”
话头就这么接上了。
老太太没去瞧那场面,柱子可得仔细说说津门见闻。
院里石凳凉,他搓着手开始比划。
“您真没去?那我得给您学学。”
“快讲快讲!”
老太太往前凑了凑,耳坠子晃得急。
柱子喉咙里滚出几声锣鼓响,巴掌拍得啪啪脆。”道上挤得转不开身,鞭炮屑子埋了鞋面。
有人把铜锣敲裂了,还有人抹眼睛——手背蹭得通红,还舍不得停。”
老太太呼吸跟着紧了,枯瘦的手指攥住衣角。
听罢长长吐出口气,眼角果然湿了。
“好啊……真这么好?那些人当真这么得人心?”
“我亲眼见的。
听旁边老伯说,当年鬼子投降那会儿,街上也这么闹腾。”
“像是能坐稳江山的阵仗。”
“错不了。
我进过津门军管会那院子,里头办事的人端着搪瓷缸子蹲门槛上喝热水,见人就递烟卷儿。”
老太太用袖口按按眼角:“赶明儿我也去瞅瞅。
如今大伙儿心里没底,谁都不敢往前凑。”
“成,我陪您去瞧瞧咱们的……”
柱子话到嘴边顿住了。
“咱们的什么?”
老太太耳朵尖,身子坐直了,“你刚说‘咱们的’?从前可都叫‘官家’‘朝廷’。”
柱子挠挠后颈:“这话现在说不透,您往后瞧着就明白了。”
“那我等着。”
老太太忽然压低声音,“昨儿你提房子那事,不是唬我吧?”
“唬您我能落什么好?”
“也是。”
老太太竹杖点点地砖缝,“既然往后房子多了烫手,要不……我匀你一处?”
“就这院里?”
柱子接得顺溜。
“嫌这院子破?”
“哪能啊!我是琢磨着,您手里漏点渣都够我吃半辈子。”
“你娘透的底?”
“我娘嘴紧着呢。”
老太太眯眼打量他:“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宅子?”
“听这意思,您手里真攥着不少?”
“有。
真都要抛了不成?”
柱子答不上来。
往后几十年的风向,他自己也摸不准。
只恍惚记得起头那些年,太大的宅院确实容易惹麻烦。
他一个光棍,占间厢房说得过去,要是独吞一整个院子……
“先留着吧,打听清楚再说。”
“给你留着。”
老太太拍拍他手背,“想要了就来吱声。”
“到时候可别嫌我脸皮厚。”
“跟奶奶见外?”
竹杖虚虚扫过他小腿,“看我不敲你。”
笑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老太太忽然拽住柱子袖口:“再问个事——王家那闺女,不简单吧?”
“您怎么看出来的?”
“穿堂屋赵家小子都进军管会了,王家闺女能是寻常人?”
老太太眼里闪过一道光。
柱子竖起拇指。
人老成精这话不假。
“还用你夸。”
竹杖戳戳他鞋面,“你知道什么,漏点给奶奶听听?”
“这就急着攀交情了?”
柱子咧嘴笑。
竹杖轻轻敲在他肩头:“贫嘴!”
“我知道的也不多。”
柱子收敛笑意,“就听说王姨去了津门执行任务,具体内容不清楚。
至于身份……您听过山里的游击队么?”
“打鬼子的那些?城外山沟里不都是?”
老太太声音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画着圈。
“那就不多说了,王姨领着队伍打游击,具体在哪儿转悠我可说不上来。”
“王家姑娘竟是个带队的,真是瞧不出来。”
“要是轻易能叫人看出来,哪还能派她去津门。”
“这话在理,越是寻常才越稳妥。
你早先就知道,才领她来咱们这院子的吧?”
“倒也不全是。
我王姨……命挺苦的。”
“这话同我说说便罢了,可千万别传到王家姑娘耳朵里!”
“我晓得轻重。”
“成了,想问的也都问了。
你答应带我去王府井和军管会转转,可别忘了。”
“记着呢。
那您现在……是回中院,还是?”
“走,扶我去你家坐坐。
一个人待着怪没意思的。”
“好嘞!”
到了何家,便是女人们凑在一处闲话。
炕上四个小的正埋头看小人书。
堂屋里,何大清与儿子何雨注相对坐着。
何大清这回问起他两个师兄的近况,又试探着问儿子想不想进厂子——这多半是同陈兰香商量过的。
何雨注压根不愿去给成百上千人做大锅饭,直截了当就回绝了。
何大清如今对这个儿子是越发管不住,没法子,本事不如人家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