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第77章 第77章 (第2/2页)可他不能动手,这个家还得要。
他狠狠剜了王顺子一眼。
对方垂着脑袋,早已没了精神,根本没注意到这道目光。
几人挤上吉普车往军管会去。
这年头没什么超载的说法,两个年轻战士也缩着身子挤进后排。
抵达后,孟玉堂让门口卫兵先把王顺子押去禁闭室。
自己先领处分,或许那小子还能落个轻点的处置。
他领着三人找到公共安全部的方部长。
方部长见到王翠萍,还以为是她个人有事找组织。
问清缘由后,他请何家父子与王翠萍到会客室稍候,关上门就在办公室里对着孟玉堂一顿厉声斥责。
骂完了,方部长挥手让人去写检讨,自己则去找分管副主任汇报。
副主任对此事极为重视,又带着他去见主任。
三人开了个小会,决定后续要召开全体会议进行通报,把今天的事件立为典型,让各部门引以为戒。
毕竟队伍即将正式进驻四九城,此事早已定下章程,往后若再出这类纰漏,有人往上反映便是捅破天的大事。
上面反复强调要注意工作方法,谁知没过几天就撞在枪口上。
最终决定由方部长出面安抚,主任和副主任不便直接接触当事人。
方部长回到会客室时,三人已等候多时,何大清尤其坐立不安。
请他们移步办公室后,方部长先表达了歉意,随后询问是否有什么要求,组织可以酌情给予补偿。
何雨注提出两点:一是开具书面证明,二是正式道歉。
方部长沉吟片刻便应下了。
他觉得证明文件是件好事——有了这份东西,很多同志都能更安心地投入工作与生活。
门缝在何雨注视线扫过的瞬间悄然合拢。
许大茂那副破锣嗓子还在院里回荡,变声期的嘶哑混着刻意拔高的调门,像钝刀刮着瓦片。
人群从老何家屋里涌出来时带起一阵风,许富贵和赵翠凤的衣角被门框绊得翻起又落下。
“堵着门像什么话!”
老太太的声音从人堆后头挤出来,拐杖敲地的闷响三短一长。
人墙裂开道缝。
何大清侧身挤进去,肩胛骨擦过门板发出吱呀一声。
何雨注托着王翠萍的手肘往里引,掌心能感觉到衣料下绷紧的小臂肌肉。
屋里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灶火余温特有的柴灰味。
“骨头没散架吧?”
许富贵凑过来时鼻尖还沾着点煤灰。
陈兰香慢了半步,话挤在喉咙里转了个弯:“衙门那地方……耗时辰吧?”
何大清扯了扯领口,纽扣崩开一颗滚到桌脚。
他盯着那颗纽扣看了两秒才接话:“层层叠叠的手续,盖章的纸张能铺满半间屋。”
厨房门帘哗啦一响。
许大茂端着陶碗钻出来,碗沿冒着白汽,手指被烫得发红却攥得死紧。
他把碗搁在八仙桌正中时,汤汁晃出来三滴,在旧木纹上洇成深色圆斑。
“眼力见长。”
何大清这句话说得像叹息。
许富贵搓了搓手背,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修自行车留下的黑油泥:“里头……真像戏文里说的,两旁站着持枪的兵?”
王翠萍坐下时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
她伸手去接陈兰香递来的竹筷,指尖在空气里悬停片刻——许大茂已经舀了勺白菜豆腐搁进她碗里,豆腐块颤巍巍裂成两半。
何雨注盯着窗外。
对面屋窗纸透出的油灯光晕在风里忽明忽暗,像谁在里头反复吹灯芯。
他数到第七次明灭时,听见父亲用茶盖刮碗沿的声音,那种瓷器相蹭的细响让人牙根发酸。
“进门先登名册。”
何大清突然开口,语速平得像在念账本,“木柜台后头坐着个戴眼镜的,笔尖戳纸戳得急,墨点子溅到袖口都不知道。”
许富贵喉结动了动。
“后来呢?”
“后来?”
何大清把茶碗转了个圈,“后来就是等。
长条凳硌得人尾椎骨发麻,墙上的挂钟钟摆左一下右一下,数到第三百下时门开了。”
陈兰香往王翠萍碗里夹了截酱瓜。
酱瓜断开的脆响在沉默里格外清晰。
“再后来呢?”
许富贵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压得桌沿往下沉了半分。
何大清的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门后那截断掉的插销上。
那插销断了有两年,一直没修,铁锈的腥气混在饭菜的热气里,闻着像血。
“再后来……”
他顿了顿,“再后来就是说话。
问一句答一句,答一句记一笔。
记满三页纸,太阳已经斜到西墙根了。”
许大茂忽然吸了吸鼻子。
这孩子总在不该安静时安静,不该出声时出声。
此刻他盯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污垢,用气音嘟囔:“那……孟家那个……”
话没说完就被赵翠凤掐了把后颈。
何雨注看见母亲的手在桌下悄悄攥住了围裙边,粗布被绞出放射状的褶皱,像突然干涸的河床。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油灯火苗猛地一矮。
何大清最后喝了口茶,茶叶梗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吐回碗底。
“散了。”
他说,“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可没人动筷。
八仙桌上那碗白菜豆腐的热气渐渐稀薄,凝成水珠顺着碗壁往下爬,在桌面上积起一小圈湿痕。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闷闷的,一下,两下,像心跳漏了拍子。
陈兰香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许富贵已经搓着手在桌边转了两圈。
他眼睛不住地往何大清脸上瞟,喉咙里滚着话,却总被女人递过来的筷子挡回去。
“先动筷子,天大的事也等填饱肚子。”
陈兰香声音不高,却截断了所有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