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第92章 第92章 (第2/2页)“磨蹭什么!”
胡三喜催促。
黄有根慢吞吞递过毛巾,何雨注塞进俘虏嘴里后抬头问:“连长,在这儿审?不太妥当吧?”
“带上人,跟我走。”
梁健猫腰转身。
“是。”
何雨注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单手拎起俘虏,弓身跟了上去。
等两人身影没入黑暗,副班长郑栓子凑到胡三喜耳边低语:“班长,何雨注同志这算擅自行动,违反纪律。”
“栓子,这事我清楚。
你没跟连长报告吧?”
“还没……先前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而且我也不想他刚来就背处分。”
“那就别提了。
今晚要不是他,任务完不成。”
“可是……”
山洞前的对话被夜风吹散。
梁健转身时,军靴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副班长望着连长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开口。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响,像钝刀划破冻僵的布帛。
何雨注跟着梁健穿过一片枯树林,脚下不时踩断冻硬的枝条。
前方岩壁上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两三人蜷身藏匿。
梁健压低身子钻进去,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老周,手电!”
岩缝里响起窸窣动静。
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先落在梁健沾满泥雪的肩章上。”照错地方了,”
梁健侧身让开光线,“人在后面。”
光柱滑向何雨注,最终定格在他臂弯里那个蜷缩的人形上。
那人下半身,皮肤在低温中泛着青白色。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指导员的声音带着诧异。
“怕他跑。”
何雨注简短回应,将俘虏放在地上。
冻硬的泥土硌得膝盖生疼。
光柱缓缓上移,掠过俘虏毛茸茸的小腿、大腿,最后停在肩章位置。
指导员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洋鬼子?”
“废话。”
梁健啐了一口。
这些天只顾着在异国山林里奔命,差点忘了对面是谁。
何雨注盯着俘虏领口处的徽记。
昏黄光线下,那些金属纹路隐约可辨。
他咽了口唾沫:“连长,我……能说几句他们的话。”
“你会洋文?”
梁健猛地转头。
指导员在阴影里接话:“人家读过中专的。”
梁健的手掌重重拍在何雨注肩头,力道大得让年轻人踉跄半步。”不早说!”
他压低声音,“但这儿不能待。
集合,撤!”
“等等,”
指导员的光柱又扫过俘虏光裸的下半身,“给他把裤子穿上。
这副样子,问话都开不了口。”
何雨注蹲下身,胡乱将那条冻硬的军裤套回俘虏腿上。
皮带扣冻得扎手,试了三次才扣上。
队伍在黑暗中集结。
梁健打出手势,几十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
何雨注这次把俘虏扛在肩上。
那人很沉,像一袋冻硬的谷物。
奔跑时,俘虏的脑袋随着步伐一下下撞着他的后背,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两公里外的山坳像巨兽张开的嘴。
队伍鱼贯而入,最后几个人用枯枝扫平雪地上的足迹。
“绑结实。”
梁健解开领口,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翻腾。
何雨注用俘虏自己的武装带反捆住那双毛茸茸的手腕,打了个死结。
然后拧开水壶,将冰冷的液体浇在那张高鼻深目的脸上。
水珠顺着鼻梁滚进衣领。
俘虏猛地抽搐,眼皮剧烈颤动。
何雨注没有取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团,而是抽出腰间的。
冰凉的刀锋贴上俘虏颈侧跳动的血管,用生硬的英语挤出几个词:
“我问。
你答。
喊,就死。”
俘虏听见英语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何雨注那张亚洲人的脸,脚后跟拼命蹬着地面向后蹭,喉间挤出含糊的呜咽。
“柱子,你对他做什么了?吓成这样。”
指导员压低声音问。
“我就说把他嘴里的布拿掉,让他别叫。”
何雨注摊开手,“谁知道他躲什么。”
“问问不就清楚了。”
何雨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俘虏迟疑着点头,他才伸手扯出那团塞得严实的毛巾。
只问了名字、部队编号和当前位置,对方就像破口袋倒豆子般全吐了出来。
何雨注边听边转述,周围几人才明白公路上确实是白鹰二十四师的队伍。
这俘虏叫凯特·帕克尔,是个刚晋升的准尉。
此地距离宁边还有五十里路。
凯特之所以惊恐,是因为六月那场败仗把他们师打垮了,八月时失踪两个月的师长竟向北边军队投降——那一仗彻底摧垮了他们的士气。
眼前这些人在他看来,就是北边派来的人。
听完翻译,连长和指导员都愣住了,连何雨注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白鹰还有这样的部队?他隐约知道北边军队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否则他们也不必远赴异国作战。
凯特忽然说自己身上带着地图。
连长接过那张折叠的纸片时,手指都有些发颤。
在陌生地域行军,最怕的就是迷失方向。
他让俘虏在地图上指出此刻的位置和宁边的方位,用铅笔匆匆标记,又撕开烟盒纸草草描了张简图。
通讯员和两名战士被叫来。
连长本想让何雨注同去,但想到这一路全连都靠他领跑,终究摆了摆手。
还有五十公里要赶,这个探路的人不能少。
俘虏被押走后,全连再次集合。
简短动员完毕,队伍重新冲进夜色,朝着宁边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