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第101章 第101章 (第2/2页)食物滑入胃袋的满足感让他长长舒了口气,困意随即涌上。
强撑着精神,他在裂隙入口布置了简易警戒:空罐与细绳构成的脆弱防线。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最深处,裹紧两层棉军装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某种低沉的轰鸣渗入梦境。
他猛然坐起,拍打脸颊驱散睡意,收起铺盖摸到洞口。
移开遮挡的衣物,炫目的白光瞬间刺入瞳孔。
抬手遮挡适应片刻,他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
雪原上空旷寂静,警戒装置完好如初,积雪表面没有任何足迹。
昨夜那顿久违的饱餐让睡眠格外深沉。
他收起所有物品,捧起冰雪用力摩擦面部。
尖锐的冰冷刺进皮肤,昏沉感瞬间溃散。
在岩壁后解决生理需求,简单清洁过后,他匆匆咽下三个夹肉面饼,提起踏入雪野。
四野皆白,方向难辨。
空中再度传来引擎轰鸣。
他仰头观察飞行轨迹,又对照太阳方位,确认机群向东移动。
于是迈开脚步,朝着相同方向跋涉。
吉普车已不能使用,而敌军的飞行器仍在头顶盘旋。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否会遭遇扫射或投掷的物。
他在雪中行走了整个上午,既未遇见友军,也未发现敌人踪迹。
正午时分,他在背风处草草进食。
这种盲目行进必须改变。
下午他改沿公路边缘前进,很快便听见机械的轰鸣。
那不是单人,而是成建制的车队——涂着星条标志的、装甲车辆与运输卡车组成的长龙,兵力规模约达营级。
他伏低身体,现在不是与部队协同作战的时刻。
潜伏在路旁雪堆后,零碎对话随风飘来:这是第七师的先遣部队。
待车队完全驶离,他立刻远离道路转向山区。
跋涉持续到暮色渐浓,正欲寻找歇脚处时,积雪被踩压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不是单独一人,至少有数十人的动静。
他瞬间扑倒,枪口指向声源。
随着距离拉近,雪地反光勾勒出一支连队的轮廓。
更近些才能看清那些单薄的土黄色军装,战士们用毛巾裹住耳朵与脖颈抵御寒风。
“连长,那座山岭还有多远?”
“死鹰岭。
就快到了,按地图标注,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
雪片割在脸上像碎玻璃。
何雨注趴在雪窝里已经两个时辰,睫毛结了霜。
五步外,两个黑影在陡坡上挪动,喘气声混着雪粒刮擦绑腿的沙沙响。
“这鬼地方除了山还是山。”
年轻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闭上嘴省点热气。”
年长的压低嗓子,“你是带兵的人。”
脚步声更近了。
何雨注把脸埋进雪里,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从队伍中间荡过来:“六连的,再加把劲!”
死鹰岭。
六连。
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太阳穴。
何雨注突然记起某些早已模糊的画面——冻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雪覆住年轻的眼睛。
他咬住手套边缘,布料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帮?不帮?
棉衣、干粮、药品……这些东西要如何解释?在异国的雪夜里,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变成怀疑的种子。
他想站起来喊:别往前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等你们。
可喉咙像被冻住了。
枪栓拉动的声音突然炸开。
十几道黑影同时矮身,枪管齐刷刷指向他藏身的石缝。
“自己人!”
何雨注举起双手,让军装袖口的补丁暴露在月光下。
一个身影拨开人群走来。
那人棉帽檐压得很低,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冰珠。”哪个部队的?”
“第六军第九十八师第一四一团三营一连。”
队伍里响起窸窣的低语。
先前说话的年长快步靠近,他身旁的年轻人始终将枪口保持着某种微妙的角度。”第六军不该在清江川么?”
“追敌人追丢了方向。”
“丢了方向?”
的视线扫过他磨破的鞋帮,“从清江川到这儿,隔着两百多里山路。”
“开着车追的。”
“一个人?”
“是。”
月光照出嘴角牵动的纹路。”小同志胆子不小。
迷路到这儿,是想问回去的道?”
何雨注听出对方口音里熟悉的儿化音,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这时候战争才开始,番号、编制、——这些本该是秘密的信息,反而成了最直接的通行证。
“车没油了。
现在路上全是敌军。”
他顿了顿,“能跟着你们走一段么?”
“不行。”
回答很干脆,“我们有任务在身。
你往回走,一天脚程就能碰上后勤部队。”
转身前又补了句,“等这仗打完,让他们送你归队。”
“就今晚。
天亮我自己折返。”
一直沉默的指导员这时插话:“生活上的事我能做主吧,连长?”
见没反对,他朝何雨注招手,“跟上。
不过明天你得自己走回头路——叫什么名字?”
“何雨注。
一连一排一班副班长。”
指导员的手停在半空。”多大?”
“十六。”
风突然紧了。
雪粒打在人脸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
整支队伍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只听见绑腿摩擦的沙沙响,像许多蚕在啃食桑叶。
有人把枪托握得更紧,指节在昏暗中泛出青白色。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