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霜降
第七十章:霜降 (第1/2页)一
2023年10月1日,国庆节。清晨六点,河生被一阵鞭炮声吵醒。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窗前。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红色的纸屑像花瓣一样飘散在空中。几个孩子围着鞭炮蹦蹦跳跳,大人们站在一旁笑着看。今天是国庆节,举国欢庆的日子。河生看着那些孩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国庆节村里也会放鞭炮,但不像城里这么热闹。那时候,村里穷,买不起太多的鞭炮,只在村口放一挂,意思意思。孩子们围在旁边,等着捡没炸响的哑炮。哑炮捡到了,剥开,把火药倒出来,点着,嗤的一声,喷出一股火花。很好玩,也很危险。有一次,一个孩子被火药烧伤了手,哭了一下午。从那以后,大人们不准孩子们捡哑炮了。
他想起德顺爷。德顺爷说,国庆节是为了纪念新中国成立的,是最大的节日。他说他年轻时见过毛**,毛**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新中国成立,他在广场上,和几十万人一起欢呼。河生问他:“毛**长什么样?”德顺爷说:“很高大,很精神,说话声音很大。”河生说:“你不是说你在广场上吗?离那么远,你怎么看得清?”德顺爷说:“我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河生不懂,现在懂了。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感觉的。
上午九点,河生和林雨燕去了人民广场。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举着国旗的游客。人们的脸上贴着国旗贴纸,手里挥舞着小旗子,有的还穿着印有“中国”字样的红色T恤。孩子们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手里举着风车,风车在风中呼呼地转。广播里在播放《歌唱祖国》,激昂的旋律让人热血沸腾。“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河生跟着哼了几句,走调了,但心情很好。
陈溪没有来,她和同学去玩了。初三了,学习压力大,难得放假,想放松一下。河生没有拦她,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她答应得好好的,但河生知道,她一旦玩起来就忘了时间。他想起陈江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出去玩就忘了回家。他满村子找他,找到天黑,才在村口的小河边找到他,他正在抓蝌蚪,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上全是泥巴。河生气得不行,但看到他手里的玻璃瓶里装着一群黑压压的小蝌蚪,又心软了。“回家吧,妈等着呢。”他说。陈江抬起头,笑着说:“爸爸,你看,我抓了好多蝌蚪。”他看了看,果然很多,有十几只。他帮陈江捧着玻璃瓶,父子俩一起走回家。母亲看到陈江满身泥巴的样子,又气又笑,说:“你这孩子,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样。”
中午,他们在广场附近的一家餐馆吃了饭。餐馆里人也很多,等了半个小时才有座位。林雨燕点了几个菜,有鱼香肉丝、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河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林雨燕看着他,心里有些担心,怕他又胃疼。但她没有问,怕影响他的心情。吃完饭,他们去了南京路。南京路上人更多,摩肩接踵,几乎走不动路。林雨燕拉着河生的手,像年轻时一样。河生握着她的手,心里很温暖。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和烤红薯的甜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下午三点,他们回家了。河生有些累了,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播国庆晚会,明星们唱歌跳舞,热闹得很。他看着看着,睡着了。林雨燕给他盖了一条毯子,坐在旁边,看着他睡觉。他的脸很安详,眉头舒展开来,不像以前那样皱着。退休了,不用操心那些事了,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二
10月3日,河生去参加了书法班的国庆笔会。笔会在活动中心的大厅里举行,摆了十几张桌子,铺了毛毡,放了笔墨纸砚。来参加的有书法班的学员,也有小区里的书法爱好者,还有一些路过的居民。大家随意写,随意画,气氛很好。
河生写了一个“国”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国”字笔画多,结构复杂,不好写。他写了好几遍,都不满意。李老师走过来,看了看,说:“陈老师,您写‘国’字,外面的口写得太小了,里面的玉写得太大了。要外面大里面小,才好看。”河生按照他说的,又写了一个。这次好了很多。李老师点了点头,说:“不错,有进步。”
坐在旁边的周老师写了一个“家”字,笔画遒劲,结构稳重,像一幅画。河生看了,羡慕不已。周老师说:“陈老师,您别急,慢慢来。我写了十年,才写成这样。您才写了几个月,已经很不错了。”河生笑了,说:“谢谢周老师鼓励。”
笔会结束后,河生把自己的作品带回家,贴在了客厅的墙上。旁边是陈溪的画,画面上是黄河、航母、太阳,还有一行字:“爸爸,我爱你。”一老一少,一画一字,看起来很和谐。林雨燕看了,说:“好看。”河生说:“当然好看,是我写的。”林雨燕笑了,说:“你就会吹牛。”
三
10月5日,河生收到了陈江从美国寄来的一封信。信里附了一张照片,是陈江和他的导师的合影。背景是斯坦福大学的校园,棕榈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红瓦屋顶的建筑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鲜艳。导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他一只手搭在陈江的肩膀上,笑得像弥勒佛一样。陈江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也笑着。
爸:
见信好。
最近在准备博士资格考试,很忙,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导师对我很好,说我很有潜力,让我好好努力。
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妈说您开始学书法了,真好。等我回去,您教我写毛笔字。
明年暑假我一定回去,您和妈要等着我。
祝好。
儿子:江
2023年9月30日
河生看完信,把照片看了又看。他的眼睛有些花了,得把照片拿到窗前,借着亮光才能看清。照片是彩色的,但有些褪色了,可能是打印纸的质量不好,也可能是邮寄过程中被阳光晒了。陈江的脸很清晰,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他的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也比以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有些野性。
河生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拿起笔,给陈江回信。
江:
信收到了。照片也收到了。你瘦了,是不是学习太累了?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
博士资格考试好好准备,考个好成绩。你是爸爸的骄傲,爸爸相信你。
书法我还在学,写得不好。等你回来,你教我。你小时候学过书法,比我强。
明年暑假早点回来,你妈给你做好吃的。她总是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饭。
爸
2023年10月5日
四
10月8日,寒露。天气转凉,露水寒冷。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江对面的楼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他想起小时候,寒露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寒露粥”的吃食。用小米、红枣、莲子、桂圆熬成粥,稠稠的,甜甜的,喝了暖身子。母亲说:“寒露喝粥,冬天不冷。”他问:“为什么?”母亲说:“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喝了,冬天果然不冷了。他也不知道是粥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
上午,河生去了书法班。李老师教他们写“寒露”两个字。他说:“‘寒’字宝盖头下面三横两竖,像一座房子。‘露’字雨字头下面道路的路,意思是雨水落在路上。”河生拿起毛笔,写了一个“寒露”。这次写得不错,虽然还不够好,但比上次进步了。
中午,河生回到家,林雨燕已经做好了饭。今天是寒露,她特意熬了一锅小米粥,放了红枣、莲子、桂圆。河生看到那锅粥,愣了一下,眼眶湿了。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些冬天的早晨,母亲坐在灶台前,给他盛粥。粥很烫,他一边吹一边喝,母亲坐在旁边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了?”林雨燕问。
“没什么。”河生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甜,很糯,和母亲做的一模一样。“好喝。”他说。
“那就多喝点。”林雨燕说。
河生喝了三碗,肚子撑得圆圆的。
五
10月10日,河生去了船厂。第五艘航母的舾装工作已经开始了,工人们在安装各种设备和系统。河生戴上安全帽,走上航母,在甲板上走了一圈。甲板很大,灰色的防滑涂层在阳光下闪着光。拦阻索、弹射器、升降机,所有的设备都在安装中,有的已经装好了,有的还在调试。他走到舰岛下面,仰头看着舰岛。舰岛很高,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想起第一艘航母的舰岛,也是这样的,灰色、高大、壮观。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年轻工程师,什么都不懂。现在,他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了,舰岛也越造越好了。
“陈总,您来了。”李晓阳从舰岛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有油污,手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机油。
“来了。”河生说,“进度怎么样?”
“舾装完成了百分之三十。”李晓阳说,“下个月就能完成一半。”
“质量呢?”
“您放心,每一个设备都做过测试了,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好。”
河生走进舰岛,一层一层地检查。动力舱、指挥舱、雷达舱、通信舱,每一个舱室都井井有条。他的心里很欣慰,觉得年轻人长大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他想起孟教授当年也是这样,看着他们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孟教授去世后,他接过了接力棒。现在,他也要把接力棒交给年轻人了。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好,但他相信他们。
“陈总,您说这艘航母什么时候能服役?”李晓阳问。
“2026年。”河生说,“还有三年。”
“三年,真快。”
“快什么?我觉得慢。”河生说,“国家等不及了。”
李晓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六
10月12日,河生带着陈溪去了上海自然博物馆。陈溪喜欢恐龙,看到那些巨大的恐龙骨架,兴奋得不行。她站在霸王龙骨架下面,仰着头,张着嘴,说:“爸爸,它比咱们家的房子还高。”
“高。”河生说,“但它已经灭绝了。”
“为什么灭绝?”
“因为环境变了,它适应不了。”
“那我们人类会不会也灭绝?”
“不会。”河生说,“因为人类会改变环境,适应环境。”
陈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午,他们去了上海博物馆。陈溪喜欢历史,尤其是古代史。她在课本上学过青铜器、瓷器、书画,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博物馆很大,有好几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展厅。陈溪拉着河生的手,在展厅里跑来跑去,看得津津有味。她在青铜器展厅里看了很久,那些青铜鼎、青铜尊、青铜爵,每一件都让她惊叹不已。“爸爸,你看,这个青铜鼎好大。”她指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商朝的青铜鼎,用来煮肉的。”河生说。“煮肉?这么大,得煮多少肉?”“很多很多,够一个村子的人吃。”陈溪笑了,拿出手机拍照。她从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几张,还让河生帮她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陈溪站在青铜鼎旁边,笑得很开心,青铜鼎比她高出一大截。
“爸爸,你说古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鼎?”陈溪问。
“为了祭祀。”河生说,“古人相信鬼神,用大鼎煮肉祭祀祖先和神灵。”
“那他们相信有鬼神吗?”
“相信。”
“你相信吗?”
河生想了想。“不相信。但我觉得,人应该有所敬畏。”
“敬畏什么?”
“敬畏自然,敬畏生命,敬畏历史。”
陈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七
10月15日,河生去医院复查。陈医生看了他的各项指标,说一切正常。胃溃疡完全愈合了,血压稳定在115/75,血脂也降到了正常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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