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一次模拟
6 第一次模拟 (第2/2页)你说:“可是他对我很有用诶,可以放松,我一做题就压力大,拉他的手就会轻松。”
你实话实说、绝不骗人。
米凡昂陷入沉默。
“你相信我。”你自信地说,“我肯定可以考好的。”
米凡昂相信吗?
悬在心头的巨石摇摇欲坠,即将砸出一片血肉模糊。
心情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沉甸甸、潮湿地发着霉。
今天早早结束兼职,原本应该是开心的,连多日难以忽视的沉闷都有消减的趋势。
但来学校门口的那一刻,在亲眼看到男生拉着妹妹的手时,胃部恶心翻山倒海,沉重得让他想要呕吐。
想要忽视的、湿重的沉闷疯狂生长,连同压在心口的巨石一齐捅破大脑,搅烂他的全部想法。
他知道吗?
你早恋这件事。
他知道吗?
你其实很聪明这件事。
无视、忽略、视而不见、故作痴样……是生活磨钝了他,还是他单纯地不想看清楚?
为什么生活不能保持一致?他几乎怨恨地想。
但只要触及妹妹的眼睛,全部的问题都化作小手,攥住他的心脏,让疼痛变得模糊不清,分不清究竟是愧疚多一点,还是痛恨多一点。
不管愿不愿意,那些被自己无视的细节接二连三地冲刷而出,将他卑劣的本性剖出,赤裸裸地晾在阳光下。
米翎很聪明,比任何人都要聪明。
她能读懂书店里无人光顾、晦涩难懂的书,以前旁观他写作业时,甚至指出过题目里的印刷错误。
但他像是无视镜子上的反光点般,无视了她所显露的天赋。
他应该为此负责吗?如果第一次是因为年纪小,不知道该怎么做,那第二次呢?第三次呢?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是怪小孩的时候,米凡昂注视着被阴影覆盖的孩子,她闪闪发光,但被他的阴影覆盖。
为什么?
米凡昂知道答案,一个令他皮肤刺痛、想要作呕的答案。
……他比所有人都相信她。
相信她足够厉害,厉害到他会恐惧再也抓不住她。
等米翎上床睡觉后,米凡昂出了门。
他去了网吧,在电脑前枯坐许久,从零开始了解整个竞赛流程,最大型的、也是最近的比赛在九月初开始,而它要求普高报名,学校还有名额限制。
如果职高生想参加,只能挂名其他学校。
如何让其他学校给米翎挂名呢?
这是个问题。
米凡昂思考许久,最后点开银行卡余额,看了又看,睡过去前,脑子里仍然在盘算着可行方案。
第二天,他再次在门口等人。
米凡昂接过你手里的包:“我们去找竞赛补习机构,他们应该会有办法。”
你点点头,果然还是便宜哥靠谱,游戏的指导没说错!
你跟着他去了好几家机构,都是地板擦得反光、墙壁一片洁白、看上去专业无比。
大部分前台在听到米凡昂的话,要不然瞬间黑脸,疑神疑鬼,以为你们是来玩仙人跳的,后面还跟着拍摄团队。
要不然就是礼貌微笑,直接拒绝。
还有少部分,拉着米凡昂到办公室聊天,出来的时候,脸上傲慢的神情遮掩不住,都写着一句话:穷鬼怎么来了。
你无聊地玩了几局小游戏,跟着他来到一家在公寓楼里的小作坊补习机构。
前台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翘着腿看视频,还声音外放,看到你们,立马放下手机,亲切得有点可疑地让你们坐,然后钻进小教室里去叫人了。
中年女性出来时握着书本,脸上挂着厚厚的眼镜,看见米凡昂,脸上闪过惊讶。
但很快她的惊讶就变成了震惊。
窦静听完米凡昂的话,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你确定吗?挂名学校参加CPhO?”
“这事就算给钱我也干不了,报名要填指导老师,到时候追查起来,我的教师资格证直接变成灰。”
“窦老师。”米凡昂任由她看着,表情镇定,“你以前教过我,我知道你的为人,你是个好老师,我也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
他掏出银行卡,几乎祈求地盯着昔日的老师,挺直的脊背弯曲,结结实实地鞠躬。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一次,给米翎一个机会吧,她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窦静骇然,半晌说不出话,原本该涌现出的怒气,在看到他几乎称得上卑微的态度时没了声。
是该说他聪明,他专挑她日子最紧巴的时候递上钱,在这个时机让她没法干脆拒绝?
还是该说他可怜,兜里就剩这点家当,除此以外再也拿不出任何像样的筹码,只能低声下气求老师帮他违规走后门?
窦静心情复杂地看向角落里的、更年幼的孩子。
她长得瘦小,五官和米凡昂有几分相似,但太小了,她看上去像只刚从母羊肚子里掉出的羊羔,表情懵懂,头上还翘着几根短发。
转过头,窦静对上米凡昂的眼睛,几年前,他还是她手下的学生,那时他就表现出和异于同龄人的成熟。
老师们私下聊天时,偶尔谈及学生的话题,总会提到他。
家境不好、还有个需要照顾的妹妹,因为钱不够,不参与学校的补课,但成绩总是排在前面。
可惜,最后高考明明可以去外省的211,却留在了本市的学校。
当初填志愿时,他没有告诉父母,等结果出来了,班主任都忍不住感慨。
太成熟的孩子并不好,顾及家里,就连上大学都要考虑会花费家里多少、每次都想着怎么让家里更好。
现在也是,为了他的妹妹竟然来补习班求她。
窦静又想到学校的竞赛,连教练都没有,原本她还算一个,但到最后学生一个接一个地退出,教练失去存在的意义,最后落得食不饱腹的地步。
课业和竞赛孰轻孰重,在非重点高中来看,选择很明显。
可现在有了学生,却要她赌上整个职业。
窦静再次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孩子,她掐住指尖,后槽牙咬了又咬,硬生生出了层热汗,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行。”
“不过,你先别高兴。她还得过了我这关才行,如果去年的卷子达不到200分,就没有参加的必要,距离预赛没多少时间,这个分数是我最低的忍耐限度。”
“你要知道,咱们省是竞赛强省,去年最低拿分就要300。”
窦静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判:“竞争比你想象中激烈得多,很多人都是从小就开始准备的,参赛的没几个高一的……真是,完全就是在乱搞。”
她嘟嘟囔囔地进了教室,镇压了一下自习的学生,抽出压在教案底下的卷子,想了想,又拿出好几张空白的草稿纸。
墙上钟表时间流逝,她的脸色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沉重。
答应米凡昂之后,她就开始后悔了。
一个半路出家、还是从职高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带给她惊喜?
她大概是脑子糊涂了,人老了心也软,于心不忍。
将卷子递给米翎的时候,窦静看见了光。
来自于玻璃珠般的眼睛,原本呆愣的孩子嘴角翘起来,勾起一个过分纯净的笑容。
窦静愣住了。
不是因为它有多好看,而是因为它的纯粹。
像注视着心爱的事物时才会有的光,竟然会单纯因为一张卷子而诞生。
窦静有些晃神,眉头更紧了一寸,某种情绪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瞬间回到了以前的某个时刻。
那个并不好的时刻,记忆最深是听到最后一个学生说不喜欢物理时沉重的心情。
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而你欣喜若狂!
无限的柔情从心底里长出来,掺不了一丁点水分,看试卷的眼神像注视梦中情人
KTV、混混、职高最长的河……所有破事从你脑海一闪而过。
你的眼神逐渐坚定。
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这一次,你一定要在做试卷小游戏里打出最完美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