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个拍照的姑娘
第10章 那个拍照的姑娘 (第1/2页)老周头和李先生说的是同一件事——少讲东西,多讲人。
怎么讲,他还没想清楚,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吴岭下楼的时候,秦小碗已经在门口支黑板了。
新的营业执照已经下来了,再用旧纸板标价有点不太合适。
她的粉笔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写完自己还退两步看了看,又蹲下来添了一行。
吴岭从里面探出头。
“写啥呢?”
“三件套。蛋烘糕加三大炮加盖碗三花,三十八。比单点便宜七块。”
“三大炮哪来的?”
“昨晚试了一宿。糯米粉是现成的,黄豆粉炒一下就行。”
“你啥时候学会做三大炮的?”
“网上看的,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从别人那儿学东西?”
她把黑板往左挪了挪,又往右挪了挪,最后搁在门槛旁边。
“客人一看三件套比单点便宜,觉得赚了。其实我们多卖了一碟三大炮,成本才三块。”
“你以前卖串串就这么干的?”
“开过店的人都知道。你没开过,不懂。”
她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吴岭看。
大众点评上茶馆已经挂上去了,评分4.8,下面五条评价。
“这些评价怎么一条比一条像广告?”
“冷启动嘛。等真客人评了我就删。”
“这不是刷单?”
“这叫运营。你管好你的茶,我管我的。”
吴岭说不上来这算聪明还是算赖。
那天下午来了二十多个人,三件套卖得最快。
下午两点多,吴岭按规矩上台。
台下居然有两桌客人在听,其中一个举着手机在录。
比在民国还紧张,民国那边讲砸了顶多笑一声,现代这边录了像发出去,全网都能看见。
吴岭讲的是成都人打麻将。
这个段子他在网上看过好几个版本,自己攒了一个。
“成都人有三件事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吃辣,喝茶,打麻将。你问成都人啥子时候不打麻将?地震的时候!不过,那也只是暂停。跑出来站稳了,第一句话不是‘你没事吧’,是‘刚才我那把牌谁给我记到起。’”
台下有人笑了,录的那个手机没放,镜头跟着他。
“我们巷子口有个王婆婆,七十二了。耳朵背。你站她面前喊她,三声她听不见。但三缺一的时候你隔一条街招呼一声,她拖起鞋就来了。眼睛也花,看人脸糊的,分不清张三李四。坐到麻将桌上。三万六万,门清自摸,看得比验钞机还准。”
他停了一拍。
“家里人说去看医生。去了。医生说了八个字。少打麻将,多出去走。王婆婆听完了点点头,出了医院门,走了二十分钟,走到了另一个麻将馆。过了两个月去复查。医生问她最近咋样。她说好多了。医生说少打了?她说没有,打得更多了。医生说那你咋好多了?她说:换了个手气好的位置,心情好了,啥病都好了。”
笑声更大了。
赵婆婆在窗边没转头,嘴角倒是动了一下。
吴岭收的时候只用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代替醒木。
毕竟只是练习,没那么正式。
“故事就在这,信不信由你。”
五分钟,练的是节奏和包袱,不是素材。
民国那边练的是怎么让人安静,现代这边练的是怎么让人笑。
两头的功夫不一样,只有手感是通的。
吴岭进厨房端着蛋烘糕出来的时候,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一看就不是来喝茶的样子。
站在门口,仰头看匾额,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进来。
秦小碗凑过来小声说:“那个人有点怪。”
“怎么了?”
“就没见过来茶馆一直站着看的。”
吴岭认真打量了一下。
门口这位姑娘,二十三四的样子。
马尾辫扎得高,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细框眼镜,素色棉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没有首饰,指甲剪得很短。
肩上斜挎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不少东西。
跟秦小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秦小碗是运动鞋牛仔裤随时能跑,这个姑娘安安静静的,像图书馆里走出来的。
下午的光打在她侧脸上,眼镜片闪了一道白。
然后蹲下来,手指顺着门槛的木纹划过去。
秦小碗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她上次也来过。”
“上次?”
“就张老板和你说的那个嘛。上个月来拍匾额的。当时你不在,她一个人蹲在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还用手电筒照了门框。我还以为是搞装修的。”
二人聊天的过程中,那位姑娘又站起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来。
进来以后没先找座位,就这么沿着左边那面墙慢慢走了一圈。
左手贴着墙面,走得很慢。
到拐角还蹲下来,看墙根的砖,甚至会用指甲抠了一下砖缝里的灰。
然后抬头看了看梁柱的接缝,歪了一下头。
走到后墙那面停住了。
手掌贴上去,像在听什么。
吴岭喉咙动了动。
后墙那扇门就在她手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摸了一会儿,又开始研究墙面的灰缝。
手往右移了几寸——离那扇门更近了。
“这面墙的砖和其他三面不一样。”她自言自语。
秦小碗小声问吴岭:“她摸墙干啥子?”
“不知道。”吴岭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点。
苏望青没继续往右走。
她退了一步,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墙面示意图,标了几个位置,然后走到柜台前面。
“你好。”吴岭主动打招呼。
“你好。”她的普通话很标准,没有成都口音。“请问这间茶馆是什么时候建的?”
“我爷爷留下来的。具体什么时候建的我不太清楚。”
“门口那块匾额是原来的吗?”
“应该是。一直在那儿。”
“那块匾的字体是民国的行楷。”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速写。
“而且匾额的风化程度和周围墙面不一致。匾比墙老。”
“那说明什么?”
“说明要么匾是从别处挪过来的,要么这面墙后来翻修过。匾没动,墙动了。”
吴岭想了想。
“我爷爷好像提过一次,说后墙换过砖。”
“什么时候换的?”
“不记得了。他没细说。”
“你爷爷接手这间茶馆多少年了?”
“四五十年吧。在我出生之前就开了。”
“他之前呢?再往前是谁开的?”
“不知道。他没提过。”
苏望青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行字,写完抬头。
“我叫苏望青。川大考古系的,研三。论文方向是成都历史上的茶文化空间演变。”
“茶文化空间演变?”
“简单说就是茶馆。成都的茶馆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建在哪里,建筑形制怎么变的。我需要找一些活着的案例。”
“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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