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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风暴前夕

## 第六章 风暴前夕 (第1/2页)

#星语花愿
  
  三月的第三周,星城高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季文化节筹备期。
  
  整个校园像一锅被慢慢加热的水,表面看起来还是平静的,但底下已经开始翻涌——每个班级都在讨论文化节的展台主题,走廊里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海报,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拉横幅,有人在用颜料画背景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的、亢奋的、属于春天的气息。
  
  邱莹莹所在的高二(三)班抽到的主题是“花与少年”——一个让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命运选中了的主题。班长赵雪是个扎着高马尾、说话像连珠炮一样的女生,她在班会上用五分钟时间完成了全部策划:展台要布置成花园的样子,要有真花,要有花环,要有和花相关的互动游戏,还要有一个“花语猜猜猜”的有奖竞答环节。所有跟花有关的事情都由邱莹莹负责,其他人负责布置、采购、宣传和当天的运营。
  
  “莹莹,你就是我们班的王牌!”赵雪拍着邱莹莹的肩膀,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有你在,我们班的花语环节绝对秒杀全校!”
  
  邱莹莹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点了头。
  
  她确实有很多花可以贡献。爷爷的花店里什么花都有,从常见的玫瑰百合到稀有的宝莲灯,从土培的水培的到多肉的空凤的,简直是一个小型的植物博物馆。她跟爷爷说了文化节的事,爷爷二话没说,让她随便搬,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做一些干花书签当小礼物。
  
  “文化节嘛,”爷爷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笑呵呵地说,“年轻人玩得开心最重要。花嘛,开在哪里都是开,能在学校里开给更多人看,那也是花的福气。”
  
  邱莹莹抱着爷爷的话,开心地回房间列了一个花单。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页又一页,列出每一种花的名字、数量、花语、养护注意事项,密密麻麻的,像一本迷你版的植物学教材。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李元郑发来一条消息:“文化节,我们班的展台在一班门口。主题是‘音乐时光’。我弹琴。”
  
  邱莹莹盯着“我弹琴”三个字看了好几遍。她见过他在空气中弹琴的样子,见过他的手指在虚拟的键盘上跳跃的样子,但她从来没有真正听过他在钢琴上完整地弹一首曲子。那首他自创的、没有名字的、说是在想她的时候写的曲子,她只在风铃和呼吸声的伴奏下听了一个片段,还没有听完整。
  
  “几点?我去听。”她回了消息。
  
  回复很快:“周四下午两点。展台开放时间。你来了我就弹。”
  
  “我不来你就不弹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你不来,我没有想弹的人。”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笔记本上,把脸埋在手臂里。笔记本的纸张有一股淡淡的纸浆味,混着她手上残留的护手霜的香气,闻起来像是把“努力”和“心动”这两种味道混在了一起。她的耳朵烫得能把纸张点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他说我是他想弹的人他说我是他想弹的人他说我是——”
  
  她猛地抬起头,在花单的最下方写了一行字:“满天星,文化节当天要带。因为他说过,满天星不该是配角。”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满天星。文化节用。花语:真心喜欢。”
  
  她觉得这个说法更合适。
  
  周四下午两点,文化节第一天的展台开放时间。
  
  邱莹莹从三班的展台偷跑出来,穿过被海报和气球装点得五彩斑斓的走廊,跑到了一班的门口。一班的展台布置得简洁而有格调——黑色和白色的主色调,几张圆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钢琴上摆着一小瓶白色的洋甘菊。展台的主题是“音乐时光”,背景板是一张巨大的五线谱,上面画满了音符,音符的末端延伸出来,变成了藤蔓和叶子的形状,像是音乐本身长出了生命的触角。
  
  李元郑坐在钢琴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邱莹莹第一次看到他穿黑色。黑色把他的肤色衬得更白了,白到几乎透明,手背上青色血管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了一些,碎发没有完全遮住眉眼,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他坐在琴凳上,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只是搭着,像是琴键和手指之间正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在正式的音乐开始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展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女生,也有一些男生。她们用那种“我不敢靠近但我想靠近”的距离围成半个圆圈,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有人双手捧着脸做心动状,有人在窃窃私语。邱莹莹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从那些窃窃私语里飘出来——“好帅”“冰山今天穿黑色”“他在等谁啊怎么还不开始弹”。
  
  他在等谁?
  
  邱莹莹知道。
  
  她挤过人群,走到展台的最前面,站定。
  
  李元郑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周围有几十个人,整个走廊嘈杂得像一个热闹的集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杂粮粥。但在他的目光找到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褪去了,所有的颜色都变淡了,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清晰的东西只剩下两个:他看她的眼神,和她看他时的——心跳。
  
  他的嘴角弯了一点点。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到琴键上,深吸一口气,把手抬起来,悬在琴键上方。
  
  整个走廊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约好了不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呼吸”的安静。好像他的手指还没落下,音乐就已经开始了——在沉默里,在空气中,在每一个人屏住的呼吸里。
  
  他的手指落下了。
  
  第一个音符从琴键上跳出来,像一滴水落进了静止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音符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飘满了整条走廊,每一颗都带着一种温柔的、略带忧伤的、像在诉说又像在叹息的情绪。
  
  邱莹莹不认识这首曲子。
  
  不是肖邦,不是李斯特,不是德彪西,不是任何她在收音机里听过的古典钢琴曲。旋律的走向不太“规矩”,有些地方的和弦处理带着一种生涩的、不太圆滑的质感,像一个人在努力地用他不熟悉的语言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偶尔会卡住,偶尔会重复,偶尔会找一个不太准确的词来替代他说不出来的那个字。
  
  但正是那种生涩,让这首曲子有了灵魂。
  
  因为那不是一首完美的、经过千锤百炼的、可以在音乐厅里演奏的曲子。那是一首一个人写的、写给另一个人的、除了那个人之外没有人能真正听懂的曲子。
  
  邱莹莹站在钢琴前面,距离琴键不到两米。她可以看到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的每一个动作——手腕的起伏、指关节的弯曲、小指落下去的时候无名指会跟着微微抬起的细微牵动。她可以看到他的侧脸在走廊的光线里忽明忽暗,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随着他身体的微微晃动而变化。她可以看到他的嘴唇轻轻动着,不是在唱,是在默念什么,像一个在纸上反复练习签名的人,即使已经写了无数遍,在正式落笔的那一刻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再默写一次。
  
  她忽然想起来,他送给她的那盆满天星,陶盆上那行歪歪扭扭的“你一定是最好的”,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用手指描一遍,描到笔画的走向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就像这首曲子。她今天是第一次完整地听到它,但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她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那些音符的排列、节奏的起伏、情感的走向,她好像早就知道了,只是等到今天才被正式地、郑重地、用一个仪式一样的方式告诉她。
  
  曲子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结束了。
  
  那个音符在空气中停留了很久,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回音从井底升上来,在井壁上撞来撞去,最后变成了一种安静的、绵长的、让人不想打破的余韵。
  
  走廊里没有人鼓掌。
  
  不是不想鼓掌,是舍不得鼓掌。掌声会打破那个余韵,会把那个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的音符震碎。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了三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整条走廊都在鼓掌。
  
  李元郑没有看那些鼓掌的人。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走廊最后面、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的那个身影上。
  
  是顾言舟。
  
  他什么时候来的?邱莹莹不知道。她太专注于李元郑的演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走廊里的其他人。但李元郑注意到了——也许从顾言舟出现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因为他的肩膀在某个时间点微微绷了一下,只绷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那个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顾言舟靠在墙上,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钢琴前的李元郑,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右手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握了一下拳头,也可能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邱莹莹不确定。
  
  她只知道,李元郑弹完那首曲子之后,顾言舟待了不到十秒就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像他平时走路一样。但邱莹莹注意到他没有走平时走的那条路——他没有经过钢琴前面,没有从人群中穿过去,而是绕了一个弯,从走廊的另一端的楼梯下去了。
  
  这个细节让邱莹莹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去想顾言舟的事,因为李元郑已经从琴凳上站了起来,正在被几个一班的同学围着说话。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太多人同时跟他说话,他来不及组织语言,不知道先回答谁,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邱莹莹想走过去帮他。但她刚迈出一步,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了李元郑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些问题。
  
  沈梦瑶。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几厘米,露出一截笔直纤细的小腿。头发用一根珍珠发夹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线条和一颗小小的、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她站在李元郑旁边,微笑着对周围的同学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元郑他连续弹了快十分钟,手指需要休息一下。”
  
  她的语气温柔而得体,像一个称职的代言人,把“挡箭牌”这三个字包装成了一种无可挑剔的体贴。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沈梦瑶站在李元郑旁边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扎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疼,是一种“我应该在那个位置但我没有在那个位置”的、空落落的不舒服,像一件穿惯了的衣服突然被人拿走了,身上少了一层本该存在的布料,风一吹就凉飕飕的。
  
  李元郑从沈梦瑶身边走开了。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用了”,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侧了一下身,绕过了沈梦瑶伸出来帮他接东西的那只手,朝邱莹莹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坚定。他穿过那些还在鼓掌和说话的人群,像一个穿过麦田的旅人,眼里只有远处的山,身边的麦穗再金黄、再饱满,都不值得他停下来。
  
  他在邱莹莹面前站定。
  
  “好听吗?”他问,声音因为刚弹完琴而有些沙哑,但很温柔。
  
  “好听。”邱莹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一些。她的目光越过李元郑的肩膀,看到沈梦瑶还站在原地,那只伸出来的手还没有收回去,悬在半空中,像一朵被遗忘在枝头的、还没有来得及绽放就过了花期的花。沈梦瑶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微笑还在,她的姿态还是优雅的,她的目光还是从容的。但邱莹莹从那个没有变化的微笑里读到了一些东西——一种被训练得很好的、从不轻易示人的、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得体之下的东西。
  
  “那首曲子,”邱莹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李元郑的眼睛,“叫什么名字?”
  
  李元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手伸进裤袋里,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递给她。纸条很旧了,边角都起了毛,折痕处有些发白,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叠上很多次。
  
  邱莹莹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隽,正是她熟悉的那种。但那行字不是新写的——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了,笔画的边缘有些模糊,像被水洇过又晾干的痕迹。写这行字的时间,大概比她想象的要早很多。
  
  纸条上写着:“邱莹莹。我想为你写一首曲子。写好了弹给你听。”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她翻到纸条的另一面,什么都没有。她又翻回来,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声音有些哑。
  
  李元郑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他摇头。
  
  “三周?”
  
  又摇头。
  
  “三个月?”
  
  他点头。
  
  三个月前——那是一月初,她还在原来的学校,还不知道星城高中在哪里,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李元郑的人。而他已经开始在纸条上写她的名字了,已经开始计划要为她写一首曲子了,已经开始在一座废弃的天台上种满她后来会爱上的花了。
  
  在她还不知道他存在的时候,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邱莹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她的口袋里现在已经有了好几张纸条——第一张告诉她练习册在天台,第二张问她要不要来看满天星开花,第三张是“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第四张是“今天风大,你多穿点。”第五张,写着曲子的名字——不,没有写名字,写的是她想听的一句话。
  
  她把这些纸条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在口袋里挤得满满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她问,想把话题从“沈梦瑶站在他旁边”这件事上移开,也把自己的心情从那种凉飕飕的不舒服里拉出来。
  
  “很小。”李元郑说,“外婆家的……老钢琴。外婆……教我的……第一个音。”
  
  “什么音?”
  
  他想了想,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是在按一个看不见的琴键,认真极了,手指落下去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种真实的、有重量的力度,好像那个空气做的琴键真的在发出声音。
  
  “Do。”他说。
  
  邱莹莹笑了:“最开始的音。”
  
  他点头。
  
  “所有的曲子都是从Do开始的。”
  
  他又点头。他看着她的笑容,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种温暖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东西,像地下的泉水,不激烈,不汹涌,但源源不断,永远不会干涸。
  
  走廊的另一端,沈梦瑶还站在原地。
  
  那只伸出去的手终于收回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得体的、优雅的从容,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如果有人在那个距离看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会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短暂的、像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更复杂的、更像是一种“我以为我是主角,但原来我只是观众”的错愕。
  
  她把珍珠发夹重新别了一下,转身走向了一班的教室。她的背影依然纤细而优雅,鹅黄色的裙摆在走廊的风里轻轻飘动,像一朵正在离开的花。
  
  文化节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但它在邱莹莹的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那颗石子不大,但落水的那个位置刚好是水面最脆弱的地方,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碰到了岸边又弹回来,反反复复,很久很久都没有平息。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下午,邱莹莹在三班的展台上负责“花语猜猜猜”的环节。展台布置得很漂亮,用真花和假花混合搭配出了一片花海的效果,颜色从粉到紫到白,层次分明,像一道被拆解开的彩虹平铺在桌面上。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大束满天星,是邱莹莹从爷爷花店里带过来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白色的花朵在灯光下像一小片发光的星云。
  
  很多人来猜花语。有人猜对了玫瑰的花语是“爱情”,有人猜对了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有人猜对了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那个同学答对的时候,邱莹莹想起了和李元郑打的那个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沈梦瑶出现在展台前面。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她那群总是围在她身边的“闺蜜团”。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几乎拖到了脚踝,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珍珠胸花。她站在展台前面,目光在那束满天星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邱莹莹脸上。
  
  “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她问,语气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提问一个学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展台周围的所有人都听到。
  
  邱莹莹看着她,说:“满天星的花语有很多种说法,最常见的是‘甘愿做配角’。”
  
  沈梦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只是一个嘴角的弧度,但在那个浅到极致的笑容里,邱莹莹看到了一种锋利的东西,像一片被磨得很薄的刀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就收了回去。
  
  “配角?”沈梦瑶说,声音依然不大,但那种不大里有一种更可怕的杀伤力,因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可我怎么听说,有人把满天星的花语解释成了‘真心喜欢’?这个解释好像不太对吧?是你自己编的吗?”
  
  周围有几个同学的表情变了。有人在看邱莹莹,有人在看沈梦瑶,有人在交换眼神。空气里多了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闷热、潮湿、让人呼吸不畅的压抑。
  
  邱莹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保持平静。
  
  “花语本来就不是固定的,”她说,声音比平时更稳,因为她知道沈梦瑶在等她慌乱,“不同的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满天星在英文里叫Baby'sBreath,‘婴儿的呼吸’,这个英文名和‘甘愿做配角’也没有关系。花语是人赋予的,不是花自带的。”
  
  沈梦瑶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换了一个话题,那个话题像一把刀,从她微笑的嘴唇之间递了出来,刀尖对准的不是邱莹莹的皮肤,而是比皮肤更深的地方。
  
  “你最近跟元郑走得很近,对吧?”沈梦瑶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关心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的语气,“我只是想提醒你,元郑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有些事他可能不好意思拒绝,但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应该主动保持一些距离。”
  
  展台周围安静了。
  
  邱莹莹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灼热的、刺眼的、让她无处可躲的。那些目光里有关切,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一张张努力保持中立的、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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