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桃花香
第十八章 桃花香 (第2/2页)话音未落,山羊胡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朝谢允珩后腰捅去。
谢允珩早就绷紧了全身,听得身后风声乍起,侧身一让,短刀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划开一道口子。他反手扣住山羊胡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山羊胡惨叫着松了手,短刀当啷落地。
这一动手,整个赌场便炸了锅。
赌客们惊叫着四散奔逃,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骰子和铜钱洒了一地。
那几个彪形大汉同时亮出兵刃,有的是短斧,有的是铁尺,将那绛紫绸袍男人护在身后,朝谢允珩逼了过来。
谢允珩一脚踢翻面前的赌桌挡住两人,随即拔剑出鞘。
剑光如水,在牛油大烛的映照下泛起一层冷冽的寒芒。
他以一敌六,起初还能凭借剑势的凌厉逼退对方,但这些人显然不是寻常的地痞打手,进退之间颇有章法,且彼此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在一起练过的。
更要命的是,那绛紫绸袍男人退到黑漆木门旁,伸手在门框上一按,大厅四壁竟然咔咔作响,从砖缝中弹出数排弩箭。
谢允珩心头一凛,这地方竟然还设有机关!
他旋身躲过一轮弩箭,却被一名使铁尺的汉子抓住空当,一尺砸在他左肩。一阵剧痛袭来,谢允珩闷哼一声,手中剑势不由得一滞。另外两人趁机抢攻,短斧直劈面门,他勉强侧身避开,斧刃却在他右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就在他渐渐被逼入墙角、左支右绌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身轻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甬道处的大门飞身而入,落地的瞬间便踢翻了一个壮汉。
那人身形纤细,穿着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像是太阳照射下的波光粼粼的湖面。
黑衣人似乎对这赌场的每一处机关都了如指掌。
她落地之后毫不停留,反手一掌拍在墙壁某处,那些正在上弦的弩箭便齐齐卡住,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随后她拉住谢允珩的手腕,将他往大厅东北角一带,脚尖在墙角一块青砖上点了三下,墙面竟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道。
“走。”黑衣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男女。
谢允珩来不及多想,被那人拽着钻进暗道。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但那黑衣人带着他在暗道中左拐右绕,时而按下某块砖石关闭身后的石门,时而跃过脚下的翻板陷阱,竟真的将追兵一点一点甩开了。
约莫在暗道中穿行了一炷香的工夫,黑衣人推开头顶一块盖板,两人从一口枯井中翻了出来。夜风裹着海水特有的咸腥气扑面而来,头顶是满天星斗,远处隐约能听见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谢允珩单手撑着井沿,大口喘着气。左肩和右臂的伤口火烧火燎地疼,汗水混着血迹将衣裳粘在身上,狼狈至极。
他正要开口道谢,一抬头,却发现黑衣人已经跃上了旁边的屋顶,黑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等等!”谢允珩喊了一声。
黑衣人没有回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间,快得像是一滴墨落入了深水里。
谢允珩怔怔地站在原地,月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余光却忽然瞥见井沿的砖缝里夹着一小截银色的东西,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光。
他俯身将那东西拈起来,凑到眼前细看。
那是一根丝线。
极细,极韧,通体银白,不知是什么材质织就的。丝线的一端平整光滑,像是被利刃切断的。
谢允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记得很清楚。
方才在暗道中奔逃时,黑衣人始终用左手拽着他,右手持剑断后。那人手中的剑,剑柄末端系着一束流苏,流苏的穗子,正是用这样的银色丝线编成的。
他将那根丝线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抬头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那个黑衣人拉着他奔逃时,他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一丝极淡的气息。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皂角味。
是一种极淡的混着药草味儿的桃花香。
而这个味道,他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