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明月亲启
第三十一章明月亲启 (第2/2页)沈明月将信拆开。
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甚至有些脆了,她不得不放慢动作,生怕将纸扯破。
信上的字不多,却每一个赤色的字都似蘸满了鲜血写就。
明月吾孙:
见字如面。吾写此信时,已知自己命不久矣。前日上折参奏睿王勾结礼部侍郎沈周,在军粮中掺杂泥沙之事,折子被留中不发。今日内廷传话来,让我明日上殿与沈周对质。然我知此去必死,因沈周背后之人,已决意灭口。
吾一生为官清廉,不与人结党,不想临老却因一折奏章命丧黄泉。然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不奏。边关将士浴血奋战,食用的却是掺了泥沙的劣粮,此事若不揭发,吾上愧对天地君父,下愧对列祖列宗。
匣中玉佩乃你外祖母生前所留,吾随身数十载,今留与你,当作念想。吾虽死,但害死吾之人尚在朝中,你当小心谨慎,不可轻举妄动。若有机缘,可与你母商议,将此事禀明定北侯。定北侯为人刚正,当能为边关将士讨回公道。
沈明月看到这里,捏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信纸也被捏得皱成一条。
外祖父不知道。
他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女儿在侍郎府里的日子已经难以为继。
他不知道沈周和他背后的人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包括他的家人。
他不知道他死后不到一年,他的女儿就在侍郎府的冷院里郁郁而终。
他更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定北侯,确实刚正不阿,却在那桩军粮掺假的案子里查了整整三年,始终找不到关键证据,最终只能搁置一旁,再无人问津。
而那个被外祖父点名的睿王,正是如今朝中权势最盛的亲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兄长。
沈明月调整好呼吸之后,将信纸缓缓放下。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是内里已经掀起了惊天动地的波涛。
她一直知道外祖父是被人害死的,但她不知道外祖父在临死之前还给她留下了这样一封信。
这封信在侯府的暗格里沉睡了这么多年,和那块他随身戴了几十年的玉佩一起,等着一个永远不可能来取它们的人。
沈明月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她把玉佩和信一起放进匣子里,然后合上匣盖。
机括在合拢的瞬间自动复位,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声,和她当年设计的分毫不差。
匣子重新变成了一个打不开的黑檀木疙瘩,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边。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母亲临死前没有跟她提过外祖父的死因。她只说了一句:“别恨你父亲,恨就恨这世道。”
那时候她以为母亲说的是气话,现在她才明白,母亲说的不是气话,是遗言。
她是沈周的结发妻子,在沈周考取功名后仍旧籍籍无名时就跟了他,没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在攀附了镇北将军后,反手一刀将命中的贵人送上了黄泉路。
她恨自己瞎了眼,却因为困在后宅,被沈周架空了仅剩的权利,最后含恨而终。
沈明月想,母亲一定是怨恨沈周的吧?或许再深究下去,她肯定很恶心沈周吧?
但是沈明月自己对沈周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相对于怨恨,她做的事情更加解气。
手上已经握有权柄,做事就不会再向从前那样畏首畏尾了。
她必须去蓉城老宅。
外祖父生前交友广泛,去边关之前,还在蜀中做过多年地方官,或许在老宅里还留着些什么。当年他上奏参劾时,一定留存了证据,只是那些证据随着他的死而石沉大海。
睿王的人一定也在找。
而她要赶在他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