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秋游
第7章 秋游 (第2/2页)顾长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我坐他旁边。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然后转向窗外。大巴开动,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车厢里有人开始唱歌,有人拿手机外放音乐,有人拆薯片包装袋,热闹得像一锅烧开的粥。只有最后一排是安静的。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两个人坐在一起不需要刻意找话说的安静。
“你上次秋游是什么时候?”我问。
“没去过。”
“高一也没去?”
“嗯。”
“为什么这次要去?”
他顿了一下。窗外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照得很浅。“因为你要去。”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车厢里的嘈杂盖过去。但我听见了。而坐在前面两排的叶小禾猛地挺直了背——她显然也听见了。她从座位缝隙里偷偷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镜片反着光。我敢打赌她在憋笑,但她不敢让顾长宁发现。
一个小时后大巴停在了森林公园的停车场。沈心瑶率先站起来,马尾在肩头轻轻甩动:“大家记住集合时间,十一点半停车场集合。按分好的小组自由行动,不要走太远。”
所有人呼啦啦冲下车。顾长宁站起来等前面的人都走完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去。我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
森林公园很大。入口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两边种满了银杏。十月底的银杏叶正是最盛的时候,满树金黄,落在地上的铺成一条厚厚的地毯。再往里走,路分成了几条岔道,分别通向人工湖、登山步道和一片野生的松林。大部分人往湖边去了,有人已经在喊“快来拍照”,有人把薯片撒了一地被老师追着骂。
顾长宁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走。他拐进登山步道,那条路上铺满了碎石子,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偶尔几棵歪脖子松树。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落在石子路上,像撒了一地碎金。我跟着他走,他忽然在一棵老松树旁边停下来,弯腰捡起一枚松果放进校服口袋里。动作很轻,像在藏什么宝物。
“你捡松果干什么?”
“我妈说松果放窗台上能防潮。”他把口袋拍了拍,“她菜摊那边的出租屋潮气重。”
我没说话。他每次提到他妈的时候语气都会变轻,像是在端一碗满到快溢出来的水。
我们走到半山腰的一个观景台。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森林公园的全貌,远处的人工湖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湖边人头攒动,红的蓝的校服挤成一小团一小团。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顾长宁靠在栏杆上,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平时过于冷硬的轮廓化开了一些。
“这里和你前世秋游来的地方不一样。”他忽然说。
“前世秋游去了哪?”
“城西的植物园。”他看着远处的山脊线,“那次你也一个人坐在路边,拿面包喂麻雀。我站在你后面十几步的位置,看了很久。”
“那天你也没去?”
“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他把手里的松果放进另一个口袋,低着头,声音很平:“因为那时候我只是一个不被你认识的同学。你甚至不知道我在教室里坐在哪。”
我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他刚才的话让我心里某个积灰的角落暗暗塌了一块。但我没有挪开,只是把手肘撑在他手边的横杆上。一点一点,从并肩站在同一个阳台,到后背只隔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风。
下山的时候他走得比上山更慢。我以为是他累了,停下来等他。他走到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个松果递给我。很小的一枚,鳞片紧密,形状完整,像一朵木质的小玫瑰。
“给你。”他把松果放在我手心,“这个不用还。”
我握着那枚松果翻来覆去看了两圈,低头把它收进书包夹层。和那张纸条、那枚旧创可贴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