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8、稻田轮作新法现,增产增收破困局
第一卷:渔火孤舟 8、稻田轮作新法现,增产增收破困局 (第2/2页)四月初,紫云英出苗了。绿茸茸一片,贴着地皮长,细茎上顶着小叶,见风就蹿。陈宛之带着人在垄间除草,不打药,用手拔。她边拔边讲:“草和苗争水争肥,得早除。晚了,根缠一块,伤苗。”
五月,紫云英开花了。粉紫色的小花成片铺开,风一吹,像一层浮动的雾。村里人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还真好看。”刘寡妇说。
“好看有啥用?能吃么?”老孙头嘴上硬,可每天早晚都来田边转一圈。
陈宛之不管他们怎么说,只按计划办事。花开到七成,她下令:“翻地。”
众人不解:“花正旺,翻了多可惜?”
“这时候翻最合适。”她说,“根瘤最多,养分最足。再晚,花老了,秆硬了,反而难腐。”
她带头下田,抡锄翻土。紫云英连根带花,全埋进土里。太阳晒,雨水泡,不出十日,绿肥化入泥,地色明显变深。
接着插秧。稻苗壮,插得密,她要求每丛四到五株,行距八寸,不能乱。
“你这插法太费秧。”李家兄弟抱怨。
“密植才高产。”她说,“地养好了,不怕压。”
六月暴雨连下三天。夜里,陈宛之听见雷响,披衣就往外冲。她赶到东田,发现一段田埂被冲垮,水漫进试验田,稻苗东倒西歪。
她立刻敲锣喊人。王家媳妇、老张、赵老汉陆续赶到,二话不说,卷裤下田。她带头挖排水沟,用竹片做导流槽,把积水引向低洼处。她站在泥水里,裤腿全湿,鞋陷进烂泥,拔一下,啪一声。
“姑娘,你回去!我们来!”王家媳妇喊。
“我不走。”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这是大家的地。”
七个人忙到天亮,终于稳住水势。稻苗倒的扶起来,断的补新苗。她守了两昼夜,眼窝发黑,嗓子哑了,可一句话没喊累。
事后,老孙头默默送来一筐鸡蛋,放在她家门口,敲了敲门就走。
八月,稻穗低头了。试验田的稻子比别家高出一头,穗子沉,粒粒饱满。割第一镰时,全村人都来看。
陈宛之亲自掌镰,割下一束,捧在手里,吹去谷壳,嚼了嚼。
“香。”她说。
旁边人跟着尝,眼睛一亮:“还真香!”
称重那天,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一斗、两斗……三斗半!亩产比往年高出近五成。加上紫云英省下的饲料钱、冬麦的预种准备,九户人家,家家能多存两三个月的口粮。
老孙头盯着秤杆,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你这丫头,还真把泥巴看出米来了。”
当晚,村中长者在祠堂议事后,请陈宛之到祠堂前坪。桌上摆着新米、鲜鱼、腊肉,还有村里最好的一坛米酒。
“请先生尝第一口饭。”族叔站在人群前,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陈宛之没推辞。她接过碗,盛满米饭,夹一筷子蒸鱼,慢慢吃了一口。
“这饭,是大家一起种出来的。”她说。
众人哄然叫好。
几天后,原粥棚旧址上搭起了新棚子,比之前结实,四面围了竹席,顶上盖瓦。棚中央摆了张长桌,墙上贴着陈宛之画的“轮作时节图”。
村中长者宣布:每月初八,设“耕读堂”,请陈宛之讲农事常识,谁都能来听。
第一堂课那天,棚子里坐满了人。男人女人,老少皆有。她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竹枝,指着墙上的图,讲“水稻—紫云英—冬麦”的轮种顺序。
“地不是死的。”她说,“它会喘气,会吃饭,也会累。咱们得懂它,才能让它多出粮。”
老孙头坐在后排,耳朵竖着,手里攥着个小本子,让孙子帮他记。
课讲完,有人问:“明年我能扩到三亩吗?”
“能。”她说,“只要你肯学,肯干,十亩也行。”
散场后,她收拾纸笔,准备回家。王家媳妇追上来,塞给她一个小布袋。
“啥?”她问。
“自家磨的米粉,给你蒸糕吃。”王家媳妇笑,“你瘦了,得补补。”
她接过,道了谢。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耕读堂。夕阳照在“轮作时节图”上,纸面泛着金光。棚外,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用树枝模仿她画图,嘴里念叨:“水稻、紫云英、冬麦……”
她嘴角微微一扬,转身走了。
鞋底的裂缝还在,走路时仍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她走得稳,脚步踏实。
明天,她要去村北荒地看看。那里土质不错,若能引水,也能开田。她袖袋里揣着一张新纸,上面画着更详细的垦荒图,角落写着一行小字:“待流民安顿后,可组垦荒队,分地计产,以劳换粮。”
她摸了摸腰间的药囊。空了大半,但没关系。地里长出的东西,比药更能救人。
走到村口,她停下,蹲下身,又抓了把土。土温润,带着青草气。她搓了搓,松开手,看土粒缓缓落下。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