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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榜迷局 110:萧批“此子可用”印陈宛之名扬翰林

金榜迷局 110:萧批“此子可用”印陈宛之名扬翰林 (第2/2页)

“多谢。”她头也不抬,“手头事未完,改日吧。”
  
  那人迟疑:“可李侍读亲自作陪……”
  
  “实在抱歉。”她放下笔,抬头看了眼门板,“改日一定登门致歉。”
  
  门外静了静,脚步声远去。
  
  又有一次敲门,这次是个女声:“沈大人,御膳房送了两盘点心,说是皇后娘娘赏的,让我给您送来。”
  
  “放门口吧。”她说,“替我谢过宫人。”
  
  门缝底下推进来一个红漆托盘,两碟桂花糕,一壶温茶。她没动,继续低头写。
  
  太阳偏西,屋内渐暗。她没点灯,只凭窗外余光做事。直到最后一张账片核完,她在页脚写下“待复核”三字,合上本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水系图,翻过来,背面是张手绘的边镇地形草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了屯田区、驿站、粮道。她盯着看了会儿,拿起炭笔,在几个节点打了星号。
  
  这时,外面突然热闹起来。
  
  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子。
  
  只见院子里来了好些人,不止翰林官员,还有几个穿工部绿袍的,甚至有个戴银鱼袋的六品郎中。他们聚在廊下,谈笑风生,话题全是“沈编修”如何如何。
  
  “我听说他幼年在渔村长大,所以才懂民生疾苦。”
  
  “难怪《农政新编》写得那么实。”
  
  “你可知他那篇《轮休新策》?据说连萧掌印都惊动了!”
  
  “岂止!听讲墨泛蓝光,是天授之文!”
  
  一个年轻官员笑道:“我打算明日就递折子,提议将‘轮休制’列为边军试点章程,你们猜我能得几成功劳?”
  
  众人哄笑。
  
  陈宛之放下帘子,转身拎起药囊,把账本和地图卷好塞进去。她穿上外袍,开门,熄灯,锁房。
  
  她没走正门。
  
  值房后头有条小巷,专供杂役运纸墨进出,平时冷清。她沿着墙根走,帽檐压低,脚步轻快。走了约百步,听见前头有孩童喊叫。
  
  “那是沈先生!城南种痘的那个!”
  
  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可还是晚了。
  
  转过弯,迎面一群孩子追跑而来,七八个,手里拿着糖画、纸鸢,其中一个眼尖,指着她大喊:“真是他!就是那位沈先生!”
  
  顿时围上来。
  
  “沈先生您吃糖吗?”一个小女孩递来半块芝麻糖。
  
  “我娘说您救了我们胡同三家人!”另一个男孩仰头看着她。
  
  “您写的书我爹念给我听过,说咱们以后能吃饱饭!”
  
  陈宛之站住,勉强笑了笑,从药囊里摸出几枚铜钱,塞给卖糖画的老人:“给孩子们都买一份。”
  
  老人咧嘴一笑:“沈大人常客,免了免了!”
  
  “不行。”她坚持把钱留下,“该付的付。”
  
  孩子们得了糖画,欢天喜地散开,仍有两个小厮跟着,问东问西。她不答,只低头走路。眼看又要被围住,她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钻过一道矮门,绕到主街背面。
  
  街上人少些。
  
  她喘了口气,抚平衣襟,继续前行。
  
  前方不远就是药铺。她推门进去,铃铛轻响。
  
  “陈大夫来啦!”掌柜抬头,笑容满面,“今儿的黄连刚到,陈年货,苦得扎舌头,最压火。”
  
  “我要二两。”她说,“再来三钱朱砂,要细研的。”
  
  “好嘞!”掌柜手脚麻利地称药,“您这阵子名气大得很啊,外头都在传您写了天书,连监察院都惊动了。”
  
  她没接话,只看着他包药。
  
  “哎,您别怪我说。”掌柜压低声音,“我表弟在礼部当差,说有人烧信呢,怕是冲您来的。您可得当心。”
  
  “多谢提醒。”她接过药包,付钱,“朱砂明早要用,誊录策论。”
  
  “哟,又要考试?”
  
  “经义场。”
  
  “那您可得歇好。这种文章,熬一夜都不够。”
  
  她点点头,提着药包出门。
  
  夕阳已沉到屋脊后头,余光映在青石路上,像撒了一层薄铜粉。她沿着墙根走,脚步不快。药囊里多了两个纸包,一个装朱砂,一个装黄连,沉甸甸的。
  
  她想起石头结痂那天说的话:“沈先生,我以后也能给人治病吗?”
  
  她说能。
  
  现在她也在做同样的事——不是治一个人的病,是治一整个系统的病。药方已经开了,接下来,就看有没有人敢抓药。
  
  她拐进最后一条巷子,前方五十步就是赁居小院的门。
  
  忽然,身后传来叫声。
  
  “沈编修!等等!”
  
  她回头。
  
  是个年轻编修,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个紫檀木盒。
  
  “您忘了这个!”他气喘吁吁地递过来,“今早您交文稿时,落在收卷处了!考官让我追来还您!”
  
  陈宛之皱眉,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她惯用的那方端砚,砚池边刻着“执笔者有灵”四个小字——这是她特意请老族长托人刻的,从县试带到府试,从未离身。
  
  她竟忘了。
  
  “多谢。”她合上盖子,抱在怀里。
  
  年轻编修抹了把汗,犹豫道:“沈编修,我……我也想写一篇关于漕运的策论,您能指点一二吗?就一句也好。”
  
  陈宛之看着他,青年二十出头,眼神热切,不像前面那些人只为攀附。
  
  她想了想,说:“漕运之弊,不在河,而在人。你若真想写,先去运河边上蹲三天,看纤夫怎么拉船,看税吏怎么收钱,看粮袋破了谁去补。”
  
  青年一怔,随即用力点头:“我明天就去!”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身后,青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陈宛之走进小院,关上门,落闩。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一丝暮色。她把紫檀盒放在桌上,解开药囊,取出朱砂、黄连、安神丸、账本、地图,一一摆放整齐。
  
  然后她坐下,磨墨。
  
  墨条在砚池里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看着那方端砚,指尖轻轻抚过“执笔者有灵”四字。
  
  外面,整座京城仍在谈论她的名字。
  
  而她,只等明日考场的钟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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