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迷局 113:揭发考官牵礼部,陈宛之成眼中钉
金榜迷局 113:揭发考官牵礼部,陈宛之成眼中钉 (第2/2页)“沈编修,你揭发考官,为民请命,固然是好。可你可曾想过,这一揭,寒门士子固然拍手称快,可那些原本依附礼部门路的学子,又当如何?他们十年苦读,难道就因一场毒墨案,统统作废?”
陈宛之静静看着他。
她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把一场公正的追责,变成一场“新旧之争”;他在把自己塑造成被攻击的老臣,把礼部描绘成被年轻人踩着上位的垫脚石。
但她更清楚,他真正恼的,不是丢了脸面,而是她动了他的根。
礼部掌科举数十年,早已不是单纯的行政机构,而是一张网。考官、学政、地方提学,多少人靠它吃饭?多少人借此安插亲信?她这一揭,揭的不只是毒墨,更是这张网的一角。
她终于开口:“学生无心挑起纷争。学生只想问一句——若下一次,毒的不是墨,而是粮、是药、是边军的火药呢?我们还要等有人昏倒在答卷前,才来追究‘谁该负责’吗?”
堂上一静。
裴琰捻珠的手微微一顿。
他慢慢放下手,拄着手杖站起身,竟是要走。
“老夫年迈,今日头晕,先告退了。”他说着,转身往外走,步伐稳健,背影挺直。
经过陈宛之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没有看她,只低声说了句:“年少成名,是福是祸,尚难预料。有些笔,写得太快,容易断。”
说完,抬步离去。
门外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紫袍的补子上,飞禽走兽的图案闪了一下。
陈宛之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不是警告,是宣战。
***
午后,她回到翰林院,值房里没人。桌上那份《论科场监察六事》的初稿还在,她坐下来,重新铺纸研墨。
窗外有孩子跑过,嚷着:“沈先生破毒墨案啦!沈先生救了咱们的前程!”
她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她没擦,任它留在那里,像一枚印章。
傍晚时分,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到后巷,忽觉背后有人注视。
她没回头,只放慢脚步,手悄悄摸了摸药囊。
走出五十步,她拐进一条窄胡同,借着墙影一闪,迅速藏身于一处废弃的柴棚后。
片刻,一道身影匆匆走过。灰袍,帽檐压低,手里攥着一张纸。
是礼部的小吏。
她看清了那人胸前的补子——礼部主事衔。
那人走得急,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尚书大人说了,名单上的人都得盯紧,尤其是那个沈怀真……不能再让他往上爬了。”
话音未落,已走远。
陈宛之从柴棚后走出,拍了拍衣角的灰。
她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冷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靠一篇文章惊艳四座的新晋编修。
她是礼部尚书的眼中钉了。
***
夜色渐浓,礼部衙门后堂。
烛火摇曳,映在墙上,像一片片枯叶飘动。
裴琰独坐于案前,手中佛珠不停转动。他面前摊着一份名录,上面是此次涉案人员的名字。每看到一个,他手指就在名字上重重一点,像是戳进肉里。
周某,革职查办。
李某,收押候审。
王某,供出三名同党……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最下方那一行小字上:
“首告者:沈怀真,翰林院编修,原籍江南渔村,现居城南柳巷十七号。”
他盯着那三个字,许久不动。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日街头流传的顺口溜:
“毒墨藏奸谁先知?沈家郎君执笔时。
一纸揭黑惊朝野,文胆真人天下知。”
他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烛火。
火苗猛地窜起,照亮他半边脸。那眼神阴鸷如刀,再不见半分儒雅。
身旁小吏低声禀报:“大人,工部那边说,墨锭出厂时查验无误,确系途中被调换。目前怀疑是礼部库房夜间值守的两名差役所为,已缉拿归案。”
“差役?”他声音低哑,“两个贱骨头,能有这胆子?”
小吏不敢接话。
裴琰拄起手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照在庭院中的石狮上,像披了层霜。
“告诉外面的人,盯紧那个沈怀真。”他背对着小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举一动,每日三报。我要知道他见了谁,写了什么,吃了几顿饭,夜里几点睡。”
“是。”
“还有,”他顿了顿,“找几个言官,准备参他一本。”
“参他什么?”
“结党营私,妄议朝政,动摇科举根本。”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小小编修,写几篇文章就想改天换地?我倒要看看,他的笔,能硬到几时。”
小吏低头退出。
屋内只剩他一人。
他重新坐下,闭目养神。佛珠在指间滑动,一颗,又一颗。
烛火映着他低垂的脸,像一座不动的庙。
***
陈宛之回到赁居小院时,天已全黑。
她点亮油灯,从药囊取出竹筒,检查封泥完好无损。然后她将筒放进箱底,压在一叠旧医书下。
她坐到桌前,翻开《论科场监察六事》,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其七,监察之权,不可寄于一衙。”
写完,她吹灭灯,躺上床。
窗外,巡更人敲着梆子走过,声音悠远。
她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横梁。
她知道,明天不会太平。
但她也知道,她不会躲。
她只是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药囊,指尖触到那一小包醒神散,也触到夹层中那份被油纸包裹的誊抄卷。
远处,礼部衙门的屋檐下,一只夜鸦扑棱棱飞起,掠过月色,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