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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忘记是记得最深的模样

第二章 忘记是记得最深的模样 (第1/2页)

展旭不记得母亲的长相。
  
  两个月大的婴儿,眼睛还没学会聚焦。能看到的只有光、影子、凑近的人脸轮廓——模糊的,像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看外面的路灯。所以他脑子里没有母亲的脸。没有眉眼,没有轮廓,没有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但他记住了一种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视觉的。是身体的。是婴儿对周围环境的一种本能的、原始的警觉——就像小鸟本能地知道巢里少了一片羽毛,虽然它根本不知道羽毛是什么。
  
  很多年以后,他已经长成了少年,站在镜子前面给自己剃头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偏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手里的推子嗡嗡响着,窗外有火车经过,震得玻璃轻轻颤动。但他就是会在某个瞬间停下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
  
  后来他觉得,那大概是身体在找他丢失的那片羽毛。
  
  母亲离开的那个晚上,展旭两个月零七天。
  
  那天下午抚顺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雪片子又大又黏,落在地上不化,一层一层压上去,到了傍晚已经没过了脚踝。前甸那片平房区的煤堆都被雪盖住了,黑黢黢的变成白皑皑的,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烟柱笔直地往天上蹿——没风,说明天还没冷透。
  
  奶奶后来跟展旭说过一次那个晚上的事。就一次。她说那天晚上他妈把展旭放在炕上,喂了最后一次奶,换了干净的尿布,裹好了小被子。然后她站在炕边看了他一会儿。就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
  
  奶奶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咬牙切齿,没有咒骂,连红眼眶都没有。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恨一个人是需要力气的,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养活这个孩子上,没多余的力气去恨谁了。
  
  展旭听完也没说什么。他正在帮奶奶往灶坑里添柴,把那根劈柴塞进去,用火钩子捅了捅,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没躲。手背上烫了一个小白点,他不吭声,只是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
  
  “雪大不大那天晚上?”他问。
  
  “大。一宿没停。”
  
  “我爸呢?”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在屋里。没出来。”
  
  那天晚上父亲没有追出去。
  
  这是展旭从小到大反复拼凑出来的画面——母亲推门走进雪里,父亲坐在屋里没有动。不是不想追。是他不知道追上去能说什么。这个男人一辈子没学会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高兴了不说话,难过了不说话,天塌下来了还是不说话。他唯一会说的就是“嗯”、“行”、“知道了”,和一个很长很长的沉默。那个沉默的长度,大概就是从母亲推门出去到她消失在雪里的时间。
  
  后来展旭在某个凌晨醒了。
  
  这件事他也没记住。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半夜醒来,床边的黑暗比平时更浓。平时炕头那扇小窗户会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前甸那条马路上的路灯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一个长方形的亮块。但那天晚上没有。雪太大了,路灯的光被雪压住了,窗户上结满了冰花,什么光都透不进来。
  
  但有一道光。
  
  不是从窗户来的。是从门的方向来的。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根光线,细细的,像一根被拉直了的金线。从客厅的方向延伸过来,穿过门缝,落在地上,变成一条不到一指宽的光带。光线不是静止的——它在微微晃动,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灯影。因为光源那边有人在动。没走动。就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地、无意识地晃。像一棵树在风里慢慢摇。
  
  展旭躺在炕上。两个月大的婴儿不会翻身,只会把脑袋偏向一侧。他的脸正好偏向门的方向,左脸贴着褥子,右眼对着那道门缝。那根光线就落在他眼睛正前方一尺远的地方。
  
  他盯着那根线看了很久。
  
  婴儿的时间感跟大人不一样。大人觉得是几秒钟的事,婴儿可能觉得是漫长的一段时间。他就那样盯着那道光,不哭不闹,安静得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动物。因为他感觉到光线另一端有东西。不是声音——父亲没出声,自始至终没出声。是重量。一个人的重量压在椅子上,椅子腿和水泥地面之间发出一种很闷的、持续的声音。不是吱呀吱呀的响——是那种压紧了之后不再动的静。静也有重量。
  
  那个东西就是肩膀的轮廓。
  
  门缝太窄,他看不到整个人。只看到一小截轮廓——肩膀的弧线,从门缝左边出现,往右延伸,然后消失在门缝的右边。黑色的,没有细节,只有一个外围的剪影。但那个剪影一动不动。不是睡着了——是醒着。醒着,坐着,一动不动。
  
  光线微微晃了一下。那个肩膀的轮廓也跟着晃了一下。然后恢复静止。
  
  展旭后来觉得,父亲大概在那里坐了一整夜。
  
  没有哭声,没有摔东西的声音,没有打电话到处找人的动静——那个年代也没有电话。只有雪落在房顶上的声音,柴火在灶坑里烧裂的噼啪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抚顺的冬夜很长,天黑得早亮得晚,一宿的时间够一个男人把他这辈子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在肚子里嚼一遍。
  
  天亮的时候,门缝里的光线变了。从暖黄色变成了灰白色。然后光线动了——那个肩膀的轮廓站起来,光线暗了一下,又亮了。
  
  展旭听见灶台那边传来打火的声音。父亲在生火。
  
  他饿了,开始哭。父亲端着热好的米汤走进来,把奶瓶塞进他嘴里。展旭看了一眼父亲的脸——这话后来他每次想起都觉得矛盾,因为他明明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却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父亲的脸。不是五官的样子。是一种状态。眼睛很干,眼白上有红色的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端着奶瓶的手很稳。一个哭了一整夜的男人——不对,他没哭,他大概就是睁着眼睛坐了一整夜——端奶瓶的手是稳的。
  
  展旭喝着米汤。米汤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父亲一定是在灶台边吹了很久才拿进来的。
  
  这就是展旭关于那个晚上的全部记忆——一根门缝底下的光线,一个肩膀的轮廓,和一碗温度刚刚好的米汤。
  
  多年以后,展旭十五岁。
  
  那年初冬,抚顺下了第一场雪。展旭放学回来,从501路下来沿着胡同往家走,脚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响。推开院门的时候,父亲正蹲在门口剥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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