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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二章:骨相

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二章:骨相 (第1/2页)

第二章:骨相
  
  我的手抖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自己好了。
  
  就像一场来路不明的小地震,震得杯子里的水晃了几晃,还没等你想好要不要跑,它就停了。我放下剪刀,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大概是腱鞘炎,做花艺这行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有这毛病,不奇怪。
  
  但我心里清楚,刚才那阵抖不是因为腱鞘炎。
  
  是因为那句话。
  
  “风流不是真本事,能让牡丹开满城,才算是有真功夫。”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不疼,但就是拔不出来。我试过去想别的事情——今天的进货单、下周的水电费、隔壁奶茶店老板跟我借的两百块钱——但所有的念头最后都会绕回来,绕着那句话打转,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苍蝇。
  
  我索性不想了。
  
  转身进了储物间,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新到的花肥。这是从日本进口的有机肥,价格不菲,一袋就要五百多,但效果确实好,能让牡丹的花期延长一周左右。我拎着袋子出来,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一个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
  
  前面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三件套,领带系得严丝合缝,看着像是刚从《华尔街日报》的封面上走下来的。后面跟着的年轻人大概是他的秘书,手里抱着一个公文包,小跑着才能跟上。
  
  中年男人在我店门口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招牌,然后推门进来。
  
  “请问,是陈文丽陈老板吗?”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子粤语腔,应该是从南方来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南方,是那种从小在富人区长大的南方。这种人说话有一个特点,语调是平的,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往下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视感。
  
  “是我,您哪位?”
  
  “我姓钱,钱明远,从深圳来的。”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明远资本,创始人兼CEO。明远资本我听过,是国内数得上号的创投机构,投过的项目里头有好几家上市公司。
  
  我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钱总来买花?”
  
  “不买花。”他笑了笑,那笑容训练有素,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我是来请教陈老板的。”
  
  “请教不敢当,我只会种花。”
  
  “我打听过了,锦城地产的张建国那件事,背后指点他的人就是陈老板。”
  
  我的手指在花剪上敲了敲:“钱总,张总来我这里买过三盆牡丹,仅此而已。”
  
  “当然,当然。”钱明远点了点头,从秘书手里接过公文包,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推到我跟前。信封不厚,但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不用说我也知道。
  
  “这是咨询费,不多,一点心意。”
  
  我没看那个信封,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钟。他的眼神很稳,嘴角还挂着那个训练有素的笑容,但左手无名指在不停地摩梭着右手的手背——这是一个紧张的小动作,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五秒钟之后,我开口了:“钱总,有什么话直说。”
  
  他把笑容收了几分,坐直了身体:“陈老板,我的公司现在遇到了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明远资本成立八年,投资了四十七个项目,其中三十二个已经退出,回报率平均在百分之三百以上。但最近两年,连续六个项目出了问题,两个直接破产,四个估值腰斩。投资人对我的能力产生了质疑,下个月的董事会上,有人要发起投票,罢免我的管理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做财报分析。但摩挲手背的动作越来越快,频率从一秒一次变成了一秒三次。
  
  “您觉得问题出在哪里?”我问。
  
  “市场环境变了,政策调整了,再加上团队执行力——”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打断他,把花剪拿起来,对准一株牡丹的侧枝,干脆利落地剪了下去。咔嚓一声,一根拇指粗的枝条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钱总,”我看着那根断枝,“您这株牡丹,骨相不好。”
  
  他愣了一下:“什么?”
  
  “骨相。”我用断枝指了指店里那些牡丹,“您看这些花,同样是牡丹,有的枝条硬朗,有的枝条绵软;有的叶片厚实,有的叶片薄如蝉翼;有的花苞紧致,有的松松散散。这些东西合在一起,就叫骨相。骨相好的花,哪怕眼下开得不盛,养一养总能起来。骨相不好的花,您就是给它施再多的肥、浇再多的水,它也开不出好花来。”
  
  钱明远沉默了。
  
  他不是在消化我说的话,而是在想怎么说下一句。这种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他三秒钟就听懂了,剩下的时间是在想怎么套出我想给的建议。
  
  但我不会那么快给。
  
  “您那六个出问题的项目,”我放下花剪,擦了擦手,“是不是有共同点?”
  
  他想了想:“都是消费领域的,都是C轮以后的项目,创始人都是——”
  
  “都是某某大佬推荐给您的?”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有……两个是。”
  
  “两个?”我笑了笑,“钱总,您再想想。”
  
  他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上次久,摩挲手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过了大概二十秒,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不是那种夸张的瞪法,是瞳孔微微放大的那种,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拉亮了一盏灯。
  
  “五个。”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有五个项目是同一个……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推荐给我的。”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在……在我的董事会里。”
  
  我没再说话,转身去给另一盆花浇水。水壶的细嘴喷出雾状的水珠,均匀地洒在墨绿色的叶片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钱明远就坐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看着那道彩虹,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他终于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声音比来的时候低了一个调:“陈老板,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骨相不好的花,要连根拔。”
  
  我把水壶放下,转过身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像是冬天河面上的薄冰,下面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钱总,您说的这些我不懂。”我用围裙擦了擦手,“我只知道,牡丹换盆的时候,如果旧土里有虫卵,换多少次都没用。得把旧土全倒了,连盆都用开水烫一遍,再换上全新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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