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晒杂粮
第一卷 第六章 晒杂粮 (第1/2页)凉州的秋阳晒熟了田垄里的杂粮,也晒得山间风沙越发干硬。
淮家上下埋在秋收里,镰刀割落稻穗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赶在霜降前收完粮食、缴清赋税,就能办妥流放期满的文书,踏上去中州的路。百年羁留边关,眼看就要得偿所愿,连院里的草木,都透着盼归的轻快。
盛川依旧是家里最得力的帮手,割稻、扛粮、翻晒,样样活儿都做得又快又稳。他早已不用刻意遮掩太过凌厉的眉眼,只是依旧少言,只在闲暇时,站在村口高处往边境与关内的方向张望,眉宇间凝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这几日,往来边关的商旅彻底绝迹,连平日里游走乡间的货郎都没了踪影,偶有路过的行人,皆是步履匆匆,满面惶恐,闭口不谈关内局势,可越是缄默,越透着藏不住的凶险。
祖父看在眼里,默默收好了家中的粮囤,又把攒下的干粮悉数晒干,私下叮嘱家人:“多备些吃食,时局怕是要乱,万事小心。”
淮锦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但是没有到缴税的日子,也没有换身份文碟,无法离开。
变故是在三日后骤然砸下来的。
几个衣衫破烂、脚底磨出血泡的流民,连滚带爬冲进村子,带来了惊天噩耗——都城被破,国祚已倾,中州腹地遭遇大旱,半年滴雨未下,田地干裂成沟壑,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原本归乡的必经之路,早已被战火与饥荒彻底堵死。
紧跟着,更凶险的消息接踵而至。
戍边的士卒已经整整三月未发军饷,将军被杀,彻底溃散,一些兵油子没了军纪管束,化作逃兵四处劫掠,所到之处烧杀抢掠,离此最近的村落,昨夜已被洗劫一空;边境线外,邻族兵马整日游弋,斥候扮成流民潜入关内,四处探查村落粮草、布防,挥兵入关,大肆劫掠。
短短一日,天翻地覆。
淮家人手里的镰刀、粮袋纷纷落地,满心的归乡期盼,瞬间碎得彻底。
百年期盼的归途,断了;安稳度日的念想,没了。
村子坐落在平地要道,无险可守,既挡不住烧杀抢掠的逃兵,更抵不住关外虎视眈眈的邻族铁骑,眼下看似平静,实则已是四面危机的险地,再多的粮草、再安稳的院落,都守不住。
盛川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身姿挺拔,语气笃定又冷静:“归乡已是绝路,死守村子更是死路一条。”
他抬手指向身后连绵的群山,林深树密,地势险峻,是乱世里唯一的退路:“深山里能藏身,能避兵祸,有山泉野味,远比这平地村落安全。眼下必须早做打算,一旦逃兵或外敌杀来,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没人反驳,世道塌了,家国没了,故土回不去,村落守不住,唯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念想。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田地,吹走了最后一丝安稳,也吹醒了所有人。
淮家默默把全部的银钱与人换做可防身的农具、果腹的干粮、救命的草药;村民们脸上没了秋收的喜悦,只剩惶恐与茫然;零星逃难至此的人,更是紧紧围拢过来,只求能寻一条活路。
一场关乎生死的抉择,摆在了所有人面前,边城已扬起漫天烟尘,溃散的逃兵嘶吼声、兵刃磕碰声在紧张的情绪下如同在耳边乍起,过了边城,四下的村落便更没了活路。
田里未收的粮食、居住多年的土房,生死关头,所有执念都被抛在脑后。
淮山,淮锦,盛川当机立断,拎起早前备好的柴刀与打猎弓箭,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指派两名腿脚麻利的村民殿后,紧盯逃兵与斥候动向。淮家众人护着老弱,拎着装干粮、草药的布囊,紧跟其后,村里的乡邻、沿途投奔的流民,也纷纷攥紧防身的农具,一言不发地跟上队伍。
众人不敢走平坦官道,专挑山间崎岖小径穿行,草木划得衣袖破烂、肌肤泛红,也无人敢放慢脚步。身后的村落很快被火光吞噬,浓烟直冲天际,那是逃兵正在纵火劫掠,若是晚走半刻,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越僻静,林木遮天蔽日,彻底挡住外界的战火喧嚣,也避开了斥候与逃兵的视线。沿途又遇上几拨走投无路的逃难人,不知还能往哪里逃,便跟着众人进山求生,当即加入队伍,人多也能多份照应。
约莫三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一处暂时休息的地方。
背风的山坳间藏着连片干燥山洞,洞口被繁茂的藤蔓遮掩,隐蔽又安全;一旁有潺潺山泉流淌,可以暂时喝口水。进入深山之前更需要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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