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发烧
第5章 发烧 (第2/2页)我把书包放在地上,拉开抽屉翻找退烧药。找到一盒已经空了的药片,铝箔板上只剩几个被抠过的凹陷,最后一个药片的印子还很新,应该是今天早上吃的。没有其他药了。我拿起电热水壶去厨房接水,插上电,等水烧开。从书包里翻出矿泉水,又把早上没吃的那块面包放在他床头柜上。
水开了,我倒了一杯,兑了点凉水调温,扶他坐起来。他靠在我胳膊上,身体很烫,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轻得不像他这个身高的男生该有的分量。他低头就着杯子喝了一口,呛到了,咳了两声,咳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我忽然想起前世有一次他在课堂上也是这样咳嗽,咳得整个教室都安静了。我当时在执行系统任务——好像是第四条,让他在全校面前出丑——我趁他咳嗽的时候把他桌上的笔记本碰到了地上。他咳完弯腰去捡本子,我看见了,但没有帮他。他捡起来继续写字,什么都没说。
“再喝一口。”
“你回去。”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力气了。不像命令,像请求。
“喝完就回去。”他喝了大半杯。我把他放回枕头上,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毛巾敷上去的时候他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但很快又皱起来。他在梦里也不肯放松。
我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看着他。他发烧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更瘦,颧骨的线条更明显,睫毛被汗浸湿以后显得更黑。手腕上的疤从袖口露出一小截,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道褪色的记号。前世他没有说过这些疤是怎么来的,这一世他也没说。但我在抽屉里见过他写的便签条,在菜市场见过他把最好的番茄留给别人,在巷子里见过他说“这条巷子晚上不安全”时眼睛没眨。他的疤不是别人弄的,是他自己。他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身上,久到忘了别人也可以帮他分担。
“苏青瓷。”
他忽然开口,声音含糊,像是梦话。
“你在。”
“我在。”
“别怕。”
我愣住了。他在发烧,他在说胡话,他回到了前世最后那个天台,在对前世濒死的我说别怕。他不知道这一世换我来守护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她还站在那里,还需要有人挡在她前面。
我低下头,把他额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敷好。“没怕。”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前世他挡在我和反噬之间挡了两年,在天台上说别怕。他说的不是“我怕”,他说的是“你怕”。
他烧了两天,中间醒过一次。看见我在旁边坐着,愣了很久,然后问:“你这两天没去上课?”“请假了。”“请的什么假。”“肚子疼。”他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烧得有点发红,但瞳仁还是很干净。他没有说下次别这样。他说:“柜子里还有一条毯子。你要是非要留下来,晚上冷。”
我站起来去翻衣柜。柜门有点变形,用力拉了两下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旧毛巾、还有一条深灰色的毛毯。两条毯子,一条铺在床上,一条叠在柜子里备着,大概是怕冬天来了不够用。我把毯子抱出来铺在凳子上裹好,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
我坐在凳子上,从口袋最深的地方翻出他写的“额度归零”,把它和秋游时他送的松果、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在一起。三样东西挨着——他第一次告诉我真相的字条,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他不想让我看到的心里话。他把命给我、给妈妈、给妹妹,把自己那个品相不太好的番茄留到最后。
他从来不知道这三样东西我锁在一起。照片上的他不太会笑,我坐在这里翻看他小时候的东西,想着他把命一点一点分给别人时,自己还剩多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慢慢从墙上爬到床沿,他放在床头的旧闹钟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他大概会退烧,会回学校,会继续假装这道血痕不存在。但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