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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南梧州

38 南梧州 (第2/2页)

现在赶了一天路,阿椿在马车上睡了一天。等到客栈后,才睡眼惺忪下车。
  
  沈湘玫第一次出远门,经不起马车劳顿,一直干呕,羡慕:“还是静徽身体好。”
  
  沈维桢将缰绳递给叶青,闻听此言,一笑。
  
  阿椿恰好看到这个笑容,忙不迭跑掉了。
  
  她害怕沈维桢又进来,现在还没养好呢,好几日了,嘘嘘还会痛,走路也觉得月夸被撑开了,好奇怪。
  
  提心吊胆了两日,无事发生。
  
  沈维桢在外端的一副家主做派,路途遥远,常有意外,无论什么,他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出一丝乱子。
  
  包括遇到匪贼。
  
  彼时尚在北域,天降薄雪,迷朦中须穿高山,十余个匪贼拦在窄路前,阿椿坐在马车中,只听见后面一声巨响,掀开帘子看,发现有匪贼绕后,砍断了一株粗壮的树,叫他们不得掉头、前后受困。
  
  沈维桢面色如常,叶青递给他弓箭,他瞄准为首的匪贼,一箭射出,那匪贼下意识躲避,然那箭矢仿佛长了眼,仍稳稳穿过他头顶,将他发带死死钉在身后树上。
  
  鸦雀无声。
  
  匪贼们眼看沈维桢一行护卫装扮精良,顿时不敢再说话。
  
  沈维桢没有下马,他温和一笑:“天气寒冷,想必山中更是苦寒。在下知道诸位兄弟们讨生活不易,不愿为难,也烦请诸位行个方便,让我们离开此处——叶青——”
  
  叶青将一个蓝布袋抛掷过去。
  
  “里面有二十两银子,”沈维桢拱手,“权当我请诸位兄弟喝酒。”
  
  为首匪贼惊魂未定,他知道刚才那一箭有多凶险,险些就要了他的命去。再观沈维桢,□□骑宝马,玉冠锦袍,气度不凡,英俊谦和,文质彬彬,不知是哪里的世家公子,也可能是皇家贵胄——
  
  贼首拱知道实力悬殊,也不想惹事,钦佩地望沈维桢一眼,示意手下拿走蓝布袋。
  
  “好说好说,”他拱手行礼,命令,“弟兄们,给这位公子让出一条路,请——”
  
  沈维桢含笑:“多谢。”
  
  他没有率先通行,而是守着阿椿所在的马车,不紧不慢,悠悠地护着。
  
  阿椿实在憋不住,掀开帘子,小声叫哥哥。
  
  沈维桢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放下帘子,想问什么,隔着说便是,莫让他们看到你的脸。”
  
  阿椿迅速放下帘子,疑惑:“这里怎么闹匪贼?我先前来的时候,好好的呀。”
  
  “冬天匪贼出没频繁,”沈维桢耐心解释,“况前两年此地大旱又逢大涝,这些人恐怕是没了土地,才走上这条道路,依靠打家劫舍为生。”
  
  阿椿哦一声。
  
  隔着帘子,她听见碌碌马车声,片刻后,沈维桢的声音传来。
  
  “叶青。”
  
  叶青答是。
  
  “恐怕贼窝里还有些匪贼,你让海鑫他们点十几个精壮的悄悄跟上去,”沈维桢淡声,“斩草需除根,一个也不留。”
  
  话音刚落,阿椿猛然掀开布帘,吃惊:“你要把他们全杀了?”
  
  叶青立刻领命走了,不敢多留,怕听到不该听的。
  
  沈维桢笑:“不该让你听到这些,打打杀杀,吓到你了?我们阿椿胆子应该没这么小。”
  
  “可是,你刚刚说,那些人可能是没了土地才进山当匪贼的……”
  
  “若是好人,哪怕活不下去了,也断不会行此举。”
  
  “万一呢?”阿椿说,“万一有人只是一时想不开呢?或者,他是被骗进去的呢?”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沈维桢说,“对恶人的仁慈,就是捅向老实人的刀。”
  
  阿椿恍然大悟:“原来我是对你太仁慈了、你才会捅我!”
  
  沈维桢沉下脸:“不许胡说。”
  
  他往马车内看,发现沈湘玫尚且睡着,才松口气,正色。
  
  “这些话,切莫在外说,”沈维桢说,“等到了客栈,你单独来找我,我同你好好讲讲。”
  
  布帘迅速落下。
  
  阿椿才不傻呢。
  
  他哪里是想好好讲讲,若是正大光明的话,哪里讲不得?非得让她单独去找,他肯定想把她往塌上带,又要像那天那样,被撞到脊梁都火辣辣地痛了。
  
  沈维桢等了两日,果然没等到阿椿。
  
  阿椿不是拉着沈湘玫,就是在沈云娥那边,就连更衣也要拽着沈湘玫的手,两个姑娘手拉手一起,坚决不落单。
  
  他不着急。
  
  如此又过十几天,终于快到南梧州境内。厚重衣服早就脱下了,越往南走,天气越热,两侧草木葱郁,鲜花粉蝶,与北方百木凋肃截然不同,好似不在隆冬,令人有季节颠倒之感。
  
  南梧州地广人稀,刚入南梧州,见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沈维桢便命人在此安营扎寨,暂且修养两日。
  
  此处草高叶茂,见有不少野兔野鸡野鸭子,休息的第二日,沈维桢吩咐下去,留十个精锐守着姑娘夫人,剩下的随他去打猎。
  
  “什么?打猎!我最喜欢了!”阿椿听到便亮起眼睛,“我去问问叶青哥哥,可不可以将弓箭借给我,我也想去打猎!”
  
  沈云娥笑:“去吧,小心点。”
  
  阿椿一路小跑到叶青几人帐篷前,兴奋叫:“叶青哥哥,叶青哥哥——”
  
  叫了两声,把沈维桢叫出来了。
  
  叶青跟在他身后。
  
  沈维桢一笑:“叶青哥哥?”
  
  叶青垂着头:“属下担当不起姑娘这个称呼。”
  
  阿椿不理沈维桢,问叶青,可不可以将弓箭借给他?叶青看着沈维桢脸色,为难地说不可以。
  
  “我的弓箭太重了,”叶青说,“不适合姑娘用。”
  
  阿椿说:“没关系的,什么弓、我都会使。”
  
  “真巧,我帐中有把女孩用的弓箭,”沈维桢微笑,“来,阿椿,跟我去取吧。”
  
  阿椿说:“湘玫还等我和她去采野花呢,不了。”
  
  她转身就跑。
  
  可实在想去射猎。
  
  阿椿在京城宅院里闷太久了,一踏上南梧州的地界,她就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这几天,她气色也很好,吃得饱睡得香,因和沈湘玫睡在一起,也不用担心沈维桢会用那大东西来贯,穿她,别提有多舒适了。
  
  该去哪里弄把弓箭呢?
  
  阿椿犯起了愁。
  
  看沈维桢那样子,肯定不许其他人借弓箭给她了。
  
  第二日上午,阿椿站在高高的山石上,眼巴巴地看这些人拉弓射鸟,肆意驰骋。中午吃着他们猎来的香喷喷烤兔子,更觉手痒心动。
  
  沈维桢用宽大的芭蕉叶盛了几只烤鹌鹑,从容地递给阿椿:“尝尝,你夫君为你捉的。”
  
  放在平时,他懒得猎这些小巧精致的东西,不过是看她上次一口气吃了六七只腌制的风干鹌鹑,今日才特意去猎了些——这些个小东西还挺难找。
  
  给吃的就拿,阿椿道谢后,香香吃鹌鹑。
  
  沈维桢说:“今日天气不错。”
  
  阿椿大嚼鹌鹑:“啊呜啊呜啊呜……是不错。”
  
  沈维桢觉她吃相已经不是贵女做派了,转念一想,这里又不是京城,何必约束。
  
  况且,她这样,更加质朴可爱。
  
  他说:“适合狩猎。”
  
  阿椿嗯嗯点头,忽而被呛住——吃得有些急了。
  
  沈维桢早有预料,拿来水囊,递到她唇边,亲自喂给她,盯着她的唇,看她因吞咽而起伏的脖颈:“我帐蓬的那把小弓是特意为你做的。”
  
  阿椿一口气喝饱了水,沈维桢用帕子细细为她擦拭唇角,正欲再以利诱之,阿椿忽而凑过来,飞快亲了一下他脸颊。
  
  沈维桢忍着笑意,紧绷一张脸:“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本该推开的,却舍不得。
  
  “装什么呀,”阿椿大胆地又亲一口,“你放心,咱们后面石头啊草啊老高,五姐姐看不到你我。”
  
  沈维桢将她推开,示意她坐正身体,皱眉:“别胡闹。若被人看到,你的脸还要不要——唔。”
  
  他一声闷哼,因阿椿虽坐正了,手却不正。
  
  哪里学来的?怎么这么快地就上了手。
  
  沈维桢眉头紧锁:“你手上还有油。”
  
  阿椿也吓一跳:“怎么这么快就膨胀了?”
  
  沈维桢沉着脸,抓住她手腕,预备着快些将这作乱的脏手移开,谁知她生,涩又迅速地上下卧仅,他僵住,脖颈顿时爆起了青,筋,不悦训斥:“沈静徽!”
  
  阿椿亲热地将脸靠近,眼汪汪看他:“哥哥。”
  
  沈维桢一句重话都说不出了。
  
  喉咙中压着声音,他看着阿椿的脸,闭一闭眼,忍下去,算了,算了。
  
  没他吩咐,没人敢靠近。
  
  “快些,”沈维桢指点她,“过来,让我抱抱。”
  
  阿椿今日乖得不像话,依赖地贴到他怀中,一只手不方便,另一只手主动地勾住他脖颈。沈维桢觉察到她的反常,但滋味着实不错,一时竟也不想松开。
  
  先静观其变,看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顺便快乐一下,有何不可。
  
  渐渐地,沈维桢不再满足于这些,他的耳朵脖颈越来越红,吐息愈发快,偏阿椿叹口气:“我好像有点累了。”
  
  “再等一会,”沈维桢及时抓住她的手腕,“我来,再靠近一些,让我亲亲你——”
  
  刚贴到她的唇,阿椿忽然丢开手,挣脱他拥抱,跑出去,大笑出声。
  
  硬生生被打断,沈维桢此刻心情差到极点。
  
  偏他现在没办法站起来。
  
  阿椿已经跑远了,只留下清脆声音:“谢谢哥哥的烤鹌鹑,非常好吃。”
  
  沈维桢静坐了许久,才咬牙切齿地站起来。
  
  平时太娇惯她了!
  
  纵着她这性子,无法无天,竟如此胆大妄为。
  
  狼狈地整理好衣裳,沈维桢回到帐篷,发现预备送给阿椿的那柄弓箭仍静静躺在桌上。
  
  嗯?
  
  沈维桢蹙眉。
  
  莫非她刚才不是为这个而来?
  
  尚未想清,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喝彩。
  
  夹着沈湘玫激动的声音:“静徽,原来你箭法这么好啊!”
  
  沈维桢大步出去。
  
  烈日当空,青草绿树,远处是一丛丛肆意灿烂的山茶花,如火如荼。
  
  山茶花丛旁,阿椿拉开一把大弓,眯着眼,正对着空中飞过的一只大雁。
  
  沈维桢认出,阿椿手中的弓箭,正是他所用的那一把。
  
  寻常男子,若没练过,也难拉满。
  
  阿椿立在大地之上,专注望空,稳稳松开手。
  
  嗖——
  
  长箭划空,不偏不倚,精准贯穿了大雁的眼睛。
  
  阿椿回头,高举弓,对他骄傲一笑。
  
  沈维桢只觉胸腔如雷鸣,似有东西炸开,眼中唯有一片山茶红。
  
  这一瞬,沈维桢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从未见过南梧州的红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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