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的真心
垣的真心 (第2/2页)那边缠斗得难舍难分的光影瞬间停了下来,闻玉闪身而至,扶住了止风,撩开他的前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怎么样,还好吗?”
雪仑随后落地,看着地上的止风,又看了看一旁不知所措的西旻,“不是一起长大的么,你怎么下手比我还狠?”
西旻一脸跳进宛河都洗不清的憋屈,双手都快舞出花儿来了,也只憋出一句,“我真的没有!”他只是利用自己影卫速度的优势钳制住了止风而已,根本没有下狠手啊!
闻玉叹了口气,扶着止风起了身,“想知道一切,就跟我来吧。”
几人冒着霏霏风雪,来到了一家茶馆。
闻玉丢给店家两锭银子,打发了人出去清场,眨眼间,整个茶馆就只剩他们四个人。止风坐在床上,解开了衣服,露出半边身子,里面竟缠着厚厚几层绷带,此时,绷带已被血浸透,瞧着很是严重。闻玉熟练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了换药的一应物事,上前替他解开绷带。
西旻大惊失色,上前道,“你身上有伤!怎么会这么严重?!谁打得你,这未央城竟然还有人敢伤你?!”
雪仑抱胸倚着墙,眉眼深沉,心里暗道不妙,这未央城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不可告人的事,如此这般,营救黛主的事,还能借到那位城主的力么?
闻玉一面给止风换着药,一面轻声道,“是主子。”
“什么?!”西旻更加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主子自幼待我们亲厚,如同手足,绝不可能对止风下这么重的手!未央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直接说呢!”
闻玉换好药,坐到一旁,瞧了瞧雪仑,“他可信么?”
西旻急切点头,“可信可信,他是黛主的影卫,绝对不会背叛黛主的。”
闻玉还是有些犹豫,止风却再也忍不住了,他抹着眼泪开口,“主子不是以前的主子了,他被凤家的人忽悠,被壬什氏的人下了黑手!把以前快乐的事情全都给忘了!”
西旻满脸蒙圈,“什么叫下了黑手?!怎么会忘记以前的事情了呢?主子行事一向谨慎,谁能算计得了他?!”
闻玉拍了拍止风的肩,“还是我来说吧,半个月前,主子终于把未央城的事都处理妥当了,于是吩咐我和止风准备大批的法器和厚礼,预备前往天玑城正式求亲。”
——
时间回到半月前。
董夏清垣亲自拟好了聘礼单,兴致勃勃地回家参加家宴,顺便准备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母亲凤棠嫣竟然完全不同意这门亲事。
本是难得团圆的饭桌上,气氛因为这件事而变得拘谨尴尬,几个长姊兄长都在打着圆场,想要缓和氛围,可凤棠嫣的态度十分坚决,“其它的事我都可以不管,唯独这件事,不行。”
董夏清垣无法理解,“母亲,此事原本就是多年前您与楚姨一同定下的,如今为何反口阻止?”
提到这个,凤棠嫣更是彻底冷了脸,“当年我当她是至亲挚友,她却当我是什么?若我知道她是天雪氏,这门亲事是万万不可能定的。我更不可能为了她冒险离开无极之地,我的儿子也不会因为她的女儿幼年被拐,去董夏氏做了十多年的替身!”
董夏清垣无奈劝道,“当年的事,各有难处。我想,楚姨也是不得已才隐瞒身份的。更何况,离开无极之地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自己想要去救阿黛,才会陷入董夏府十余年。这些都怪不得她们啊。”
“你还敢提?那年你才八岁!八岁啊!我八岁的儿子,就被那四岁的奶娃娃给迷了心窍了么?”凤棠嫣猛地一拍桌子,全桌人的心都跟着震了一震,韩云景连忙安抚妻子,“阿嫣,当年的事的确不能完全怪人家,也不能怪儿子,怪只能怪天命之缘太过巧合了。那董夏子越娶的,正是我的胞妹韩云卿,阿瑾跟他们的儿子长得像,所以才会被董夏子越带回董夏府,做了他儿子的替身嘛!不过如今时过境迁,董夏家主也去了,还把家族托付给了阿瑾,咱们就别计较这一茬了。”
凤棠嫣横了他一眼,“此事你不要管。还有你们,吃好了就都退下,接下来的话,我要与他单独说。”
韩云景顺从地起身,招呼着其它的孩子们一起退了出去。
“当初你任性私逃,误入董夏氏受苦多年,我和你父亲都已认了。你父亲说得也对,时过境迁了,董夏子越那个糟老头子也死了,又把整个董夏氏传给了你,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十多年过去,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我虽错失了你成长的参与,但我对你的疼惜之心,并不比你其它的哥哥姐姐少一分半点。我只愿你这一生,能享受到人生的各种乐趣,譬如闲野山间的清闲之乐,或是稳享庙堂的权力之欢,又譬如红尘俗世里的情爱之趣,或是凡人婚姻里的子孙之娱。
这些美妙的体验,我希望你都有,短短一世,不错失任何一种美好——尤其是最后一种。不过你须知道,我希望你体验的,不是为我,不是为凤家延续后裔,而只是为你自己,能够享受为人父母的乐趣。你这一生,无论功高至何种地步,无论成就深达何种境界,没有什么是我们凤氏祖上没有做到过的,而那些,不过是人生的浮光幻影罢了,和你的幸福比起来,那些完全不值一提。
而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顺遂,幸福安康地度过这一生。”
董夏清垣身心触动,眼底泛起微红,“母亲对我的爱,我都知道,可这些与我和阿黛在一起,并不矛盾啊!我的这一生,幸福在她,乐趣在她,平安在她,安康亦在她。”
凤棠嫣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你与她搅合在一起,如何能得幸福?!你可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管她是什么人,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身份,我爱的是她,就只是她。”
“呵!幼稚!且不说你继承了董夏氏的血脉,无法与天雪氏之后孕育后代,就说她是天雪楚楚的女儿,是那个私逃神子的女儿,你就不能和她在一起!”凤棠嫣怒气上头,声音都开始颤起来,“若非无极之地发生变故,叫我知道了那明宫间细潜伏多年只为盗取苍生石,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真神子早已避逃宫廷享人间,假神子却高坐深宫受指点!而那个真神子,让我凤氏给她做了多年的奴隶还不够,她游戏了人间一遭,又还想让我的儿子给她的女儿为奴做隶,万万不能!”
董夏清垣一时接受得信息量过大,很是缓了一阵,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您是说,当年的楚姨,才是真正的神子?!而阿黛,是神子的女儿!这怎么可能,楚姨若是神子,怎会在十多年前被围困在苎萝山中,无望自绝呢?”
“她不是无望自绝,她是置之死地而转生!身为神子,她身死魂不消,可以无尽轮转,这一点,那芝灵氏也很清楚,所以她们只是想活捉她,囚禁她,控制她生生世世!而她也知道自己一旦被活捉,就难以脱逃,只有一死,才能逃生!”
“那么如今呢,神子又托生在了何处?”董夏清垣想起上一回阿黛的分析,难道她真的猜到了神子是谁么。
凤棠嫣很不愿提及她,只道,“你无需管她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如今既然有了安身之所,外面那些事,就不该再掺和了。未央城自此闭锁城门,自给自足才好。”
董夏清垣还是摇了摇头,“不管阿黛是什么人,我都爱她,且只爱她。如果母亲还希望我此生能享情爱之乐,婚姻之趣,那便只能接受她,因为这世上,唯有她,会是我的爱人。”
“你怎如此冥顽不灵!她不仅是神子的女儿,身上还流淌着天雪氏的血脉,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啊!”
“我不需要知道。不管这些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影响我要和她在一起的坚定决心。如果我们在一起无法诞育后代,那就收养一个她喜欢的孩子,或者像她的孩子,如果真正的神子将会出现,阻拦她和我在一起,那么我此生,势必与神一战!”
凤棠嫣差点气得厥过去,白眼都差点翻不过来,“你个竖子!蠢货!你就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对她那么痴迷吗?!那年你才八岁,能知道什么媒妁之言?!可你偏偏就为了一个她,跑出了无极之地!这是神印的力量,一定是那个女人,给你下了神咒!让你一心一意护佑着她的女儿,用生命去爱重她的女儿!”
岂知,董夏清垣听了这话,反而一笑,“那就更好了,说明我是神子亲自认证的女婿!这世上,将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拆散我们,我也不必与神为敌了。”
凤棠嫣如遭雷击般愣住,心中震惊久久无法缓停,头晕之眩一阵高过一阵,扶着桌子赶紧坐了下来。
董夏清垣见状,替她盛了一碗参汤,“母亲,夜深了,喝了汤,好好歇着吧。未央城的事情,我自有主张,您不必多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