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灶火与试管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灶火与试管 (第2/2页)苏红棉放下茶杯,走到他面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左手腕。指腹压住寸关尺三处脉位,闭眼静听了约莫十息,然后松开手。
"脉象平稳,往来流利,没有涩滞之象。你说的那股凉意,不在你的气脉里。它在更浅的地方,像覆在皮肤与经脉之间的一层薄膜。它不会干扰你的真气流转,但你用神识触及它的时候,它会有回应。"苏红棉重新端起茶杯,"这不是病。这是……共生。"
"共生?"
"你自己说的,血魂蛊是寄生虫,把宿主当饭吃。但你体内这东西不一样,它不抢你的灵气,不占你的丹田,只是贴着你的经脉表层存在,像一株附生在石头上的苔藓。石头的养分没少,苔藓也活着。"苏红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昆仑地下诊了那具骸骨的脉吗?那位前辈的残识还在的时候,你跟那道门之间就有了某种通道。这门里的东西,借你指尖爬出来了一点点,但它没有恶意。"
"您怎么知道没有恶意?"
"有恶意的东西不会安静地待着不动。"苏红棉端着茶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沉的暮色,"三十年前我见过一次界毒入体的修士,从感染到彻底腐化只用了十九天。那人的经脉每天都在沸腾,日夜哀嚎,神识被撕成碎片。而你刚才给我把脉的时候,你的脉象稳得像一潭死水。"
林寒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看着里面那只玉瓶和第一支琥珀针管并列放在一起。玉瓶里血魂蛊裹在青莲叶中沉睡,针管中的琥珀色澄澈如蜜。这两个东西,一个是来自赤霄界的侵略者,一个是青囊宗千年后重新挖出的解药,此刻隔着半寸距离安静地躺在同一个铁盒子里。
"共生……"他关上柜门,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把左手收进袖中。
"暂时先不管它。等琥珀针管的第一轮临床数据出来之后,我再决定怎么处理这道'信'。"他转过身,面对苏红棉,"不过这件事,只有您、小赵、大勇三个人知道。不要扩散。太虚子那边也暂时不要提。"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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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林寒躺回木板床上,却始终没有睡意。
他把左手举在眼前,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落在掌心。暗红纹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留下掌心正中那颗芝麻大小的黑色小点,在月光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光泽。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那颗黑点上,按了三息之后移开,黑点周围的皮肤微微凹陷了一瞬,像一粒沉入水中的砂在泥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然后,那丝微凉的陌生气息再次动了。
它沿着左臂的阳脉缓缓上行,越过肩井,穿过项部,最终在百会穴处轻轻打了个旋。林寒的神识里立刻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漆黑一片,只有极远处有一线青白色的光,像一条长河的尽头。那光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却在缓缓地、确定地朝他靠近。
画面持续了不到三秒便消散了。那丝凉意也重新沉回左臂的经脉表层,安静如初。
林寒把手放下,闭上眼。
"青白色的光……"他在心里把那个画面反复描摹了几遍,"渊里的东西长这样?不像界毒的猩红,不像灵气的金色,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颜色。"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作响。窗外的虫鸣比前阵子稀疏了些,秋意正在一寸一寸地渗进江州的夜晚。
林寒把左手塞进被窝里,这回终于慢慢合上了眼。
三天之后,琥珀针管的第一支将打入江州旧防空洞的第三号墙缝。而他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掌中"信",也会在同一天,以某种他还无法预测的方式,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