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毕业的表白
第920章 毕业的表白 (第2/2页)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是把一个早就想过了、翻来覆去掂量了很多遍的东西终于摆到了桌面上,
"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她说完了。
窗外最后一线暗金色的光正在消失,柏林的暮色在玻璃外面铺成了一整片均匀的灰蓝色。
贝克尔看着韦娜的脸。她的脸型偏小,下巴微尖,鼻翼两侧有几粒浅色的雀斑,此刻在光线里看不太清晰。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对着他看的时候没有躲闪,但下眼睑那里有一丝极其轻微的红,像是被什么情绪轻轻蹭了一下。
贝克尔沉默了几息。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话整理了一遍,不是想要拒绝或者搪塞——他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把所有的距离和困难摆在两个人中间,让彼此都看清那道坎到底有多宽多深。
他在党校学到的那些东西告诉他要诚实,对待感情和对待事业一样,诚实是唯一有效的通行证。
"韦娜同志。"他开口了,"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我要去的地方离柏林很远。
不是坐几天火车能到的距离,是要在火车上坐接近两周的距离。
到了之后我的工作基本在基层,通讯不便,写信来回可能要一两个月。
我不知道要在那边待多久,也许两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
"而你留在柏林,有稳定的岗位,有熟悉的语言和生活方式,有随时能见到的人和随时能办成的事。
我不能让你在那边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这不公平。"
韦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贝克尔看见她的下唇轻轻抿住了又松开。
她说:"我不介意的。"
"我知道你这么说。"
贝克尔说,
"但说和做是两回事。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打消念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全部的情况之后再决定。
如果在你了解了所有这些之后,你的想法没有变,那我们可以试试看。"
他顿了顿。
"等我到了那边之后,我会按时写信给你。
不是敷衍的那种,我会把那边的事情、我做的事情、我遇到的人和困难,都写给你看。
你看了那些信之后,如果觉得这样的距离你能接受,那我们就继续。
如果觉得太难了——"他在这一句上停了一下,
"那也没关系。你告诉了我要说的事情,我记住了。"
韦娜站在那里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她的脸在暮色里变成了一个柔和而清晰的轮廓。
她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末尾带了一线极轻的、像松口气似的颤音。
"说定了。"贝克尔说。
他们并肩从窗边走回长桌的时候,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埃里希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了,他旁边的人还在敲桌子,弗利茨在喊"怎么样怎么样"。
韦娜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那杯啤酒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耳朵尖泛起了一层淡红。
贝克尔坐下来的时候手臂被埃里希从旁边捅了一下,他侧过头用气声说了一句"回头再说",但嘴角是微往上弯着的。
桌上的喧闹又起来了,有人提议为了"远距离通信的持久性"干杯,有人纠正说应该为了"全世界的邮差同志们"干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啤酒在杯沿上晃了晃溅出几滴来,沾在桌面上被谁用袖口随手抹掉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下去了,食堂里的灯光显得更亮了一些,照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面,油光的、带着笑纹的、微微泛红的。
贝克尔端起他那杯已经不太凉的格瓦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
他朝韦娜的方向看了一眼,韦娜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了。
食堂里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开始唱歌了,是几首他们这一届学员自己在课余凑出来的小调,词不押韵但调子朗朗上口,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好几个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贝克尔没有跟着唱,但他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拍轻轻打着,那盆隔着几面墙在他宿舍窗台上安静开着的天竺葵大概还不知道,今晚之后,这间宿舍就要换一个新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