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破镜难重圆
第317章 破镜难重圆 (第2/2页)抄手游廊上,广信侯与柳韫玉一前一后往外走。
“母亲年纪大了,有些旧事记不清,说话也啰嗦,你肯陪着她,是个有耐心有孝心的。”
“父亲严重了,祖母待我好,我心中感激,喜欢听她说话。”
听柳韫玉这声“父亲”叫得越来越顺口,广信侯的眼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其实他还没习惯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女儿,可嫡子病弱,眼前这个女儿,不论智谋还是果敢,都像极了他,这倒是让他生出了几分后继有人的欣慰。
只不过……
广信侯停下脚步,偏头看向柳韫玉,“宋缙负了你,你恨他怨他。那么孟泊舟呢?苏文君已死,孟泊舟如今是个鳏夫。你心中又是如何打算的?”
柳韫玉站在他半步之后,闻言神色未动,十分冷静,“我与他亦是一段孽缘。既已和离,便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可他看起来,倒是对你旧情难忘。”
柳韫玉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许是他觉得亏欠了我,想弥补些什么。可再怎么弥补,破镜难重圆,过去的事,终究是回不去的。”
广信侯难得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院内一隅的竹叶,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才收回视线,沉声道,“你能如此想最好。孟泊舟此人,看似清高,实则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若倒了生死攸关之际,往往什么都拿捏不住。他护不住你,从前不能,往后更不能。”
柳韫玉抬起眼来,迎上他的目光,“父亲放心,我从未指望过他来护我。”
顿了顿,她苦笑,“先是孟泊舟,然后是宋缙,我已吃了两次亏,若还觉得夫婿是值得依靠的,那当真是死不足惜了。”
广信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
就在他转过身,要继续往前走时,柳韫玉忽然叫住了他。
“父亲……”
“您当年,是如何结识娘亲的?”
廊檐下倏地一静。
广信侯脚步顿住,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时问起这个。
他回过头,就见柳韫玉已经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好奇。
广信侯负着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那年我遭人追杀,身负重伤,一路往南逃,倒在金陵城外的一处野渡边上。是你娘救了我。她那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远远见有人倒在芦苇丛里,便把我拖上了岸。”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我醒过来时,不敢暴露身份,你娘也聪明地不多问。我养了三个月的伤,她给我换了三个月的药。那段日子,我只知道她唤作阿青,住在河边一间小屋里,旁的什么都不知道。等伤好了要走的那天,我曾许下诺言,定会回来接她……”
“可等朝局平定,我再回到金陵时,那间小屋已经空了。河边只余一丛荒草,像是从来没人住过。我派人寻了许久,顺着方圆数十里的村落挨家挨户地问,却始终没有寻到她的下落……”
“后来我被朝中事务缠住,再没有回过金陵。直到上次去金陵,见到你身上的长命锁,看见那锁下的玉珠……”
广信侯闭了闭眼,“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她不是什么普通渔女,而是金陵城富甲天下的柳空青。后来我让人一路追查下去,才确认你是我的血脉,你娘是怀着我的骨肉,招了何鼎入赘……”
这番旧事说得行云流水,简直像极了话本里有缘无分的才子佳人。
可他说话的时候,眉头没有皱过,眼底也没有懊悔、伤心,甚至连一丝惋惜都没有。柳韫玉见他倒不像是沉浸在旧事里的人,而是将早已精心准备的说辞搬到台面上……
柳韫玉遍体生寒,恨得牙痒。
她死死咬牙,直到齿间泛起一丝腥味,才将心中翻涌的恨意压下,低声喃喃,“原来如此……父亲这么多年还能记住那玉珠的模样,已是有心了……”
“何止是玉珠。这些年,我也从未忘记过你娘亲……”
将柳韫玉送到角门口,广信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倒是忘了让你见过你弟弟。他打娘胎里带了弱症,身子一直不好……”
弟弟。
那个要靠幼童鲜血续命的弟弟。
柳韫玉眼睫都没颤一下,反而抬起头,“改日吧,改日我再去探望他。”
广信侯颔首,“那就好,我还怕你会介怀之前药引的事,对你弟弟心存芥蒂。”
“……”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其计深远。”
广信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柳韫玉的肩,“玉娘,或许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一定是个好父亲。为了救儿子,我可以不顾名声、遍寻药引,如今为了给女儿博一条生路,为父也能拼了这条性命。”
……
从广信侯府出来时,柳韫玉看到自己的马车旁已经站了一个人。
竟是一袭青衣的孟泊舟。
秋风簌簌,他静立在落叶中,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柳韫玉微不可察地蹙眉,“你怎么在这儿?”
孟泊舟迎上来,先是上下打量她,确认无碍后,方才解释,“我怕你在广信侯府出事,所以特意来接你。”
柳韫玉扯了扯唇角,“能出什么事?不是你告诉我,血浓于水,广信侯是我的生父,不会弃我于不顾么?我回自己的家,有什么可担心的?”
孟泊舟哑然。
柳韫玉提裙上了马车,“我已经与他谈妥了,你大可放心回去,往后也不用再来试探我。”
孟泊舟神色黯淡下来,苦涩一笑,“你觉得我在试探你?玉娘,你就这般不信我?”
“……”
柳韫玉回头看了他一眼,抿唇不语。
没想到柳韫玉会真的回头看他,孟泊舟上前一步,攥住了车帘,“玉娘,你心里还在怪我……是吗?”
柳韫玉深吸了口气,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怪你有什么用。我如今被逼到这一步,从前那些人和事,早与我没有半点干系了。你若真想帮我,往后就少把怪不怪、对不住挂在嘴边,这些话毫无用处,我听着都嫌累……”
听出她言语间的松动,孟泊舟忙不迭地颔首,“好。往后你说什么,我便做什么。”
柳韫玉一言不发地坐进车厢,在车帘落下的那一瞬,才发号施令。
“既然你眼下无事,那就亲自驾车,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