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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0章 金箔上刻的不是藏宝图

第0320章 金箔上刻的不是藏宝图 (第1/2页)

发现那张金箔的时候,镇江已经下了整整三天的雨。
  
  谢依兰蹲在案发现场那间老宅的东厢房里,手指按在潮湿的青砖地面上,指尖触到了一道极细的凹槽。凹槽藏在八仙桌底下最不起眼的角落,被经年的灰尘和油垢填满了,如果不是她从小跟着师叔练点穴,手指对纹理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竹镊子,顺着凹槽的走向轻轻挑开积垢。灰土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了底下金属特有的暗沉光泽。她换了一把更细的竹签,沿着金属片边缘小心地剔了一圈,然后用手套包裹的指尖轻轻一掀——一张比巴掌略小的金箔,从地砖的夹缝里被启了出来。
  
  金箔很薄,薄到灯光能透过它照出谢依兰手指的影子。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金箔上面刻着东西。不是文字,是线条。极细的、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一条河道,或者一张地图。
  
  “楼明之。”她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楼明之正站在门口跟当地派出所的老民警核对报案记录,听到她的声音,跟老民警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过来。他跨过门槛的时候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整个房间——窗户的朝向、家具的摆放、地面有没有多余的脚印——这些动作已经刻进了他的本能里,哪怕此刻他身上穿的不是警服,而是一件被雨水洇湿了肩膀的深灰色夹克。
  
  “找到什么了?”
  
  谢依兰把金箔举起来,对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雨天的光线很弱,金箔在她指尖泛着一层幽幽的暗金色,上面的线条被放大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来看。”她说。
  
  楼明之在她旁边蹲下来。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沾着的雨水味和一种很淡的草药香——她随身带着一个草药香囊,说是师门传下来的方子,驱蚊提神。他第一次见她拿出来的时候觉得这姑娘挺古派,现在闻习惯了,反而觉得这个味道比任何空气清新剂都好闻。
  
  他接过金箔,用拇指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表面。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混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凹凸感——那些线条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某种更钝的工具压出来的,所以边缘没有毛刺,只有圆润的凹陷。
  
  “压印。”他说,“不是刻的。这种工艺很老,至少是清中期以前的活儿。”
  
  谢依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发现这个前刑侦队长知道的东西比她想的多得多。她花了三年时间翻古籍、访老匠人才学会分辨金箔的压制工艺,他只是蹲下来摸了一下就下了判断。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师父教的。”楼明之把金箔翻过来看背面,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他以前办过一起盗掘清代墓葬的案子,追回来的文物里有类似的东西。当时他拉着我在物证室里对着放大镜看了整整两个晚上,看到我眼睛都快瞎了。”
  
  他提到师父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谢依兰注意到了他握金箔的手指收紧了那么一瞬——不是用力到发白的那种收紧,只是指节微微绷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在某个旧伤口被无意碰到时做出的本能反应。
  
  她没追问。
  
  “上面画的是地图?”她把话题拉回金箔上。
  
  楼明之把金箔举高,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仔细端详。线条的走势慢慢清晰起来——一条主脉从金箔的左下角蜿蜒而上,在中部分成两条支脉,一条往右上方延伸,一条往左拐了个弯,消失在一团密密麻麻的交叉线条里。那些交叉线条极其繁复,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一堆无序的划痕。
  
  “不完全是地图。”楼明之的眉心微微皱起,那两条他标志性的眉心纹——谢依兰私底下管它叫“案件扫描雷达”的纹路——此刻正在收紧,“这是一张‘引线图’。”
  
  “引线图?”
  
  “嗯。老说法。过去江湖门派在藏东西的时候,怕被外人找到,会把真正的路线分割成好几份,藏在不同的地方。每一份单独看都是完整的地图,但只有把所有图叠在一起,对着光源看,才能看到真正的路线。”他把金箔放低,指了指那团交叉线条,“你看这里,这些线条乱成这样,不是画错了,是故意做的障眼法。它在掩盖某个标记。”
  
  谢依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些交叉线条在她眼里渐渐从无序变成了有序——不是随机划的,是按某种规律反复叠压的。她忽然想起师叔教她点穴时说过的一句话:“穴位的走向不是直线,是螺旋。你看着它绕了很远,其实最后都会回到一个点上。”
  
  “需要另一张。”她说,“至少一张。”
  
  楼明之点了点头,把金箔小心地放进谢依兰递过来的证物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在东厢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在八仙桌前停下来,手指沿着桌面的边缘缓缓滑了一圈。
  
  “这个人死之前,把金箔藏在地砖夹缝里。”
  
  “对。”
  
  “地砖夹缝这个位置,除非趴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地摸,否则找不到。他把东西藏得这么隐蔽,说明他知道会有人来搜。”楼明之的声音从陈述变成了分析,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停顿都带着刑警特有的严谨与克制,“但他又没有带在身上逃走。为什么?”
  
  谢依兰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张被警方画了白线的空椅子上——那是死者被发现时的位置。死者叫方镜湖,七十二岁,曾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青霜门覆灭后改行做了古籍修复师,在镇江这条老巷子里隐居了二十年。两天前的雨夜,邻居听见他屋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过来敲门没人应,推门进来时老人已经伏在桌上断了气。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门窗完好,屋内没有翻动的痕迹。法医初步判断是心源性猝死。但谢依兰只看了一眼死者倒下的角度,就断定不是意外——方镜湖是侧身倒下的,右手向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弯成钩状。那是青霜门点穴手法的起手式。一个猝死的人,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捂住胸口,而是想要出招。
  
  “他没有带走金箔,是因为他要保护的不是金箔本身。”谢依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他在等一个能看懂这东西的人来找到它。”
  
  “你就是那个人。”楼明之说。
  
  谢依兰没有否认。师叔失踪之前给她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是写在《武林旧事》残本扉页上的七个字——“方镜湖知金箔事”。她花了三个月才查到方镜湖的下落,却在赶到镇江的前一天,这位老人死了。精准到像是有人掐着她到站的时刻表,提前一步把线索掐断。
  
  但她没有告诉楼明之这一点。不是不信任他,是她还无法确认,那个在幕后精准截杀的人,会不会就在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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