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5章雨夜来客不报姓名
第0475章雨夜来客不报姓名 (第1/2页)镇江的雨下得没来由,像把整条-江-都倒扣在了城里。
楼明之坐在老门东巷口的面馆里,面前一碗锅盖面已经坨了。他没动筷子,只盯着对面墙上的水渍。那水渍从天花板的裂口渗下来,在石灰墙上慢慢爬,像一张正在成形的脸。面馆老板趴在柜台后打盹,收音机里放着评书,正说到“杨再兴误入小商河”,声调忽高忽低,混着雨声,像从很远的地方漂过来。
这是楼明之被革职的第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里,他收过三次匿名快递。每次都是同一家快递公司,寄件人信息空白,面单上的字像用左手写的,一笔一划都朝左倒。快递里装的是卷宗——命案卷宗。七八年的旧纸了,边角发脆,却保存得极好,连订书钉都没生锈。三个死者,互不相识,年龄跨度从三十一到七十,职业有教师、船工、古玩店伙计。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曾在二十年前跟一个叫“青霜门”的江湖门派有过交集。
楼明之把这些卷宗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死因相同,心口一剑,剑痕极细,伤口周围有极淡的星芒状淤青。法医鉴定上写的是“锐器贯穿心脏”,但楼明之知道,那叫“碎星式”,青霜门的独门剑法。恩师余海平当年就是死在同样的剑痕下。
他闭了闭眼。恩师的脸从雨声里浮起来,还是那样瘦,戴着副旧眼镜,笑起来有点苦。余海平跟他说过:“明之,干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凶手凶,是凶手背后的人,不让你查。”那时候楼明之年轻,不信邪。后来余海平死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身上十七处剑伤,最致命的一处在心口。局里定性为劫杀,案子草草结了。楼明之不信,查了三年,查到某个人,某间办公室,然后他就被停了职。
“你越界了。”那人只跟他说了这一句。
雨越来越大,打得面馆的塑料门帘哗哗响。楼明之终于拿起筷子,挑了根面条塞进嘴里。面凉了,汤浓得发苦。他三两口吃完,把钱压在海碗下,起身掀开门帘。冷风裹着雨星子扑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下来。
老门东的巷子窄,青石板被雨浇得发亮。楼明之沿着墙根往西走,越走越快。他刚接到一条短信,号码陌生,内容只有四个字:“旧宅,快来。”像命令,又像警告。他这人,最讨厌被命令,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因为那“旧宅”不是别处,是余海平生前最后住过的地方。
拐过两个巷口,雨幕里隐约现出一扇黑漆木门。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黄光。楼明之在门前站了半分钟,抹了把脸上的水,推门进去。
院子里没人。只有雨下在青苔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正屋的门也开着,灯亮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屋子中央,正仰头看墙上那幅已褪色的镇江旧城图。那人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身来。
是个女人。
她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衫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头发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贴着脖颈,被雨汽浸得发乌。一张脸干干净净,眼睛很亮,像在雨夜里洗过的星子。她见了楼明之,没有惊慌,反而微微点了一下头:“楼队长,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楼明之没动。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已摸到了那枚青铜令牌。令牌冰凉,带着恩师遗留的重量。他盯着她,沉声道:“你是谁?短信是你发的?”
“我叫谢依兰。”她说,声音轻而清,像雨水顺着瓦当往下滴,“师门有些旧账,要找余海平余先生问问。可我来晚了,余先生不在了。有人告诉我,他的徒弟还在。我就来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半年里,我来了镇江十七趟。每条巷子都走过。余先生的旧宅没挂牌,但在老门东一带打听,还是问得到。至于你的电话……”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正屋那张八仙桌上,“有人放在我住的客栈门缝下。上面只有你的号码,和‘旧宅’二字。”
楼明之没接那张纸条。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纸很普通,像是从某个练习本上撕下来的,字是圆珠笔写的,笔画绵软。他看不出是谁。这一年里,他遇见的故弄玄虚太多了,每个都像躲在雨后的鬼,只露半张脸。
“你师门是什么?”他问。
谢依兰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屋子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张落满灰的旧竹椅。她蹲下去,用指尖在椅脚上轻轻一抹,又放到鼻下闻了闻。然后说:“青霜门。我的师叔,是青霜门最后一代传人。二十年前,这门派一夜之间没了。师叔失踪,剑谱下落不明。我查了很多年,才追到镇江来。”
楼明之心里那根弦“铮”地紧了一下。他面上不显,只“嗯”了一声,走到窗前。窗外有棵老石榴树,果子已经裂了口,在雨里红得发黑。他问:“你师叔叫什么?”
“谢无衣。”谢依兰说。
楼明之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谢无衣,不正是青霜门覆灭案里一直没被找到的那个“遗孤”吗?恩师的旧卷宗里提过一句,说此人“或已殁,或遁世”。他原以为这只是江湖人故弄玄虚的写法,没想到真有这么个人。
“你查到什么了?”他转过身,直视她。
谢依兰抬起眼,目光与他撞在一起。那眼神里有种极坚韧的东西,不闪不避。她说:“查到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前三天,有个叫许又开的人上山拜访。他是当时小有名气的武侠小说作家,后来成了文化名人。他走之后,师祖和门主彻夜长谈,第二天就遣散了部分弟子。再之后,就是灭门。”
许又开。
楼明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许又开。这座城市里,不知道许又开的人不多。电视上常有他的访谈,一袭对襟长衫,温文尔雅,谈武侠、论江湖,被称作“最后的武侠守夜人”。可楼明之的直觉告诉他,越是把“道义”挂在嘴边的人,越容易在暗处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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