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铜陵
第43章 铜陵 (第2/2页)“温蒂,我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温蒂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站在古镇的牌坊下面,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汉服,额旁的青色小蝴蝶在晨光中轻轻颤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低下头,用手背快速擦了擦眼角。
“哼!”
温蒂转过身,淡青色的裙摆在空中画了一道利落的弧线,像一只被惊扰的蝴蝶忽然合上了翅膀。
她没有回头,独自一人穿过古镇入口的牌坊,踩着青石板路往景区深处走去。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想要拉住她的姿势,指尖却只碰到了一缕她发梢留下的微风。
那声哼很轻,轻到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但落在他耳朵里却像一记重锤,把他这几天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所有勇气全部砸回了骨头缝里。
苏晓樯正站在牌坊旁边发铜钱。
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红的齐胸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绣边的宫绦,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她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给每个同学发两百个铜钱,一边发一边熟练地报着汇率。
“三块换一个铜钱,省着点花,花完了别找我哭穷”
轮到路明非的时候,她把锦囊往他手里一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蒂远去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路明非低头看着手里那袋铜钱,麻布的质感粗糙而真实,铜钱在袋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两百个铜钱,六百块人民币,苏晓樯说发就发了,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是上次在网吧代打剩下的,他本来想用这些钱在古镇里给温蒂买点好吃的。
桂花糕,糖画,麦芽糖,她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但现在温蒂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她讨厌我?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从他脚底一路爬上脊椎,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如果要用一个状态来形容路明非此刻的感受,那我想,能够形容的就只有一个状态了。
心碎。
像你把一颗刚从胸口掏出来,还热腾腾的东西放在手心,小心翼翼地递给一个人,对方没有接,你手一抖,它就掉在了地上,沾了灰尘,摔出了裂缝。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递过去的是什么。
温蒂已经走远了。
她在一家糕点铺前停下脚步,铺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金黄色的糖浆,老板正用木勺舀起一勺浇在桂花糕上,糖浆在冷空气中迅速凝固成一层薄脆的琥珀色外壳。
桂花糕标价三枚铜钱,折合人民币九块钱。
九块钱,够她在食堂吃一顿半的饭,够她买三盒超市打折的面包,够她在咖啡店里点两杯最便宜的美式再偷偷加免费牛奶。
但她今天不想算这笔账了。
她掏出三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接过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低头咬了一口。
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糖浆的甜和糯米的软混在一起,甜得几乎发腻。
她以前从来舍不得给自己买这种东西。
太贵了,不值,同样的钱可以买更管饱的东西。
但此刻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想吃点甜的压一压心情。
她一边嚼着桂花糕一边暗暗发誓:如果路明非不在今天之内和自己表白,那就再也不理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的底线好像又往后退了一步。
前几天她的底线还是以后再也不给他写歌了,再往前是这辈子都不吃牛肉面了,再往前是明天绝对不给他带草莓牛奶。
然后第二天她还是带了。
她对自己这种毫无骨气的行为感到深深的唾弃,于是又狠狠咬了一口桂花糕,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远处的牌坊下,苏晓樯,陈雯雯和赵孟华共同看到了这一幕。
路明非站在原地,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攥着那袋铜钱,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正眼睁睁看着主人走进别人的院子。
而温蒂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嚼着桂花糕,耳朵却微微侧向后方。
这对狗男女吵架了。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在心里下了同样的结论,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赵孟华蹲在牌坊旁边的石墩子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圆领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本来该是个风流倜傥的古装公子形象,但他蹲在石墩子上的姿势实在太过接地气,硬是把圆领袍穿出了胡同口大爷的风范。
“嘶——没道理啊?难道上次在天台上给他两拳还不够吗?难道这次还得叫上几个人圈踢?”
“呵,十几年的阴暗自卑,你觉得你给他两拳,就能让他重新拾回良知吗?”
苏晓樯站在他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火红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嘴上讥讽得毫不留情,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了下来,和他并排蹲在石墩子旁边。
堂堂苏氏集团千金大小姐,平时连教室里的椅子都要用纸巾擦三遍才肯坐,此刻却蹲在古镇路边的石墩子上,膝盖几乎碰到下巴,金丝绣边的宫绦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她浑然不觉。
而与之相比,更痛苦的显然是陈雯雯。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宋制褙子,配色淡得像一幅水墨画,怀里抱着她那本淡蓝色的笔记本。
这本笔记已经不是当初那本了,这已经是第三本续作了,封面贴满了手绘的樱花和爱心贴纸,书脊都快被翻烂了。
作为文学社社长,她无愧这个职位。
她正蹲在石墩子后面的花坛旁边,整个人躲在苏晓樯的裙摆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像一只躲在灌木丛里侦查敌情的小动物。
她是杂食党。
虽然主要磕赵路和楚路,但是温路也不是不能吃…
倒不如说,如果连温路都没得磕,那她这本写了三分之一的续作就要太监了。
太监!
这个词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比死还可怕!
她一把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笔尖用力戳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赵孟华,你不是跟路明非打过一架吗?你再上去补两拳,把他揍醒。”
苏晓樯用胳膊肘捅了捅赵孟华。
“不行。”
赵孟华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分析一场篮球赛的战术。
“上次揍他是因为他欠揍。现在再揍他,就变成校园霸凌了。我赵孟华不干那种事。”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陈雯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
“赵孟华拒绝二次圈踢路明非,理由是不想当霸凌者。
解读:或已对路明非产生超越对手情感的某种道德责任。”
“哎,不是!你M!”
赵孟华刚想骂,结果却发现陈雯雯抱着笔记本往后退了两步,瞬间没了脾气。
他没招了。
他只能战神捂脸,三人继续观望。
紧接着,陈雯雯就破口大骂
“A!不似!路明非你忧郁个什么劲呢?追上去抱着啃啊!”
她完全抛弃了外在素养,满星满语都是对于路明非的不争气所诞生的愤怒和磕CP磕不到爽点时的憎恨。
赵孟华和苏晓樯被吓了一跳,赵孟华甚至还差点从石墩上摔下来。
苏晓樯看不下去了,她原本是想要趁着江南烟雨让温蒂好好教一教她唱功呢,结果现在到要和这一个CP头子,一个恋爱脑组成月老红线组合。
苏晓樯是月老。
陈雯雯是红线。
赵孟华是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