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蛇岐八家
第62章 蛇岐八家 (第1/2页)乌鸦稍微往后仰了一点,但脚跟纹丝不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抬起头打量着挡在女孩前面的少年。
年纪和女孩差不多大,身上的浴衣被汗蒸房的热气蒸得有些潮湿,头发在蒸汽里微微翘起,有一撮不听话地竖在头顶。
个头比自己矮了快大半个头,身形也偏瘦,怎么看都不像能打架的人。
但那双从略显凌乱的发梢下直直射过来的眼睛,让乌鸦的嘴角往下滑了零点几公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那种被欺负惯了的人本能想要息事宁人的躲闪。
只有一种很直接,不加掩饰的冷意,像一把还没被竹剑敲钝的刀刃。
“彼氏か。”
乌鸦直起身,用日语说了句“是男朋友啊”
他这句话不是对路明非说的,是回头对夜叉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夜叉走上前来,他比乌鸦高了半个头,肩膀也更宽,浴衣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古铜色的小臂。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双手插在浴衣口袋里,站在旁边充当一块沉默的背景板。
路明非依旧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乌鸦,越过夜叉,落在角落里那个靠在桧木墙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人不一样。
那两个上来搭讪的人身上带着一股他很熟悉的街头痞气,但那个人身上没有。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但他就是觉得那个人不一样。
汗蒸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角落里两个中年男人还在打鼾,完全不知道这边正在对峙。
矢吹樱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脚上的木屐已经无声地挪了半寸,只要少主点一下头,她能在三秒之内把这两个出去丢人的队友按在桧木地板上摩擦。
源稚生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矢吹樱,越过夜叉和乌鸦,先是落在挡在女孩前面的少年身上,然后又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女孩身上。
女孩的浴衣被汗水浸湿了些许,贴在皮肤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被热气蒸得泛红的锁骨。
她没有在看乌鸦,也没有在看他,她正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那个少年的后脑勺,手指揪着他的浴衣下摆,揪得很紧。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被搭讪的惊慌,只有对那个挡在她面前的少年全然的信任。
“おい、お前ら。”
源稚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汗蒸房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不是呵斥,语调里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倦意,但那个声线天生自带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威慑感,像一把没有出鞘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有多锋利的刀。
乌鸦和夜叉同时回头,矢吹樱已经把已经挪出去半寸的木屐悄悄收了回来。
“迷惑をかけるな。”
源稚生说的是“别给人家添麻烦”
他说完之后重新闭上眼睛,好像刚才只是从一场浅眠中短暂醒来,现在又要睡回去了。
他难得放一次假,不想在汗蒸房里替两个犯花痴的手下收拾残局。
乌鸦和夜叉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乌鸦把肩上的毛巾重新铺好,双手插进浴衣口袋里,朝路明非咧嘴笑了一下,弯腰用生硬的中文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他们两个转身回到角落,矢吹樱把已经挪出去的半寸木屐无声地收回原位,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副标准的三无姿态。
一切恢复如常。
汗蒸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角落里两个中年男人还在打鼾,毫不知情。
路明非重新坐在温蒂旁边。
温蒂把揪着他浴衣下摆的手指松开,他才发现自己那一片布料已经被她揪出了一团深色的褶皱。
她把手平铺在他浴衣上,试图把褶皱抹平,抹了好几下还是皱的,只好放弃。
“明明,你刚才好帅哦。”
她说,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升起来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到水面上破开。
虽然不知道刚才他们到底在燃个什么劲,但是夸明明就对了。
万一给明明夸开心了,直接给自己办了呢?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她,她刚才还是那个在自己犯错后被他揪着辫子走的小怂包,此刻却用一种毫不掩饰的仰慕眼神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把浴衣领口往上拢了拢,遮住锁骨下方那道白皙的沟壑,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角落里,源稚生依旧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在桧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
他在羡慕。
是的,羡慕。
作为天照命,他生来就被赋予了一个明确到近乎残酷的使命——斩鬼。
这个词在他的人生里重复了无数遍,从他还握不稳竹剑的年纪就被刻进了骨头里。
他所有的训练,所有的修行,所有在道场里挥汗如雨的深夜,都是为了斩鬼。
这是他唯一的使命。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但他有时候也很想和一个女孩像这样打打闹闹。
就像眼前这对高中生一样。
女孩被搭讪之后把脸藏到男朋友肩膀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偷偷打量陌生人。
男朋友挡在前面,用还不太熟练的凶狠眼神瞪走每一个靠得太近的男人。
然后两个人坐在汗蒸房闷热的角落里,女孩揪着男孩的浴衣下摆,男孩帮她把领口往上拢一拢,十指交扣,在桧木昏暗的光线中交换一个只有彼此能读懂的眼神。
他有时候也很想等毕了业就去法国卖防晒油。
这个念头他已经想了很久。
久到他在东京大学法学部的课堂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案例分析的间隙里,他会偶尔在笔记本边缘画一个歪歪扭扭的地中海海岸线。
他想象过那片海滩的样子:没有东京湾这种灰色,被集装箱和工厂包围的海岸线。
而是真正的蔚蓝海岸,阳光把沙滩晒成金黄色,海风带着咸味和薰衣草的香气。
他在海滩边租一个小店面,卖他自己调配的防晒油,瓶子上贴着法文标签,店名就叫“天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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