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双钥闭环
第六十章 双钥闭环 (第2/2页)救实验体,残念必死。
众人沉默之间,许砚率先感知到地底更深层的隐秘变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对着全队开口补充关键信息:“残念现在正在自发进行缓慢修复,它利用地脉原生稀薄能量,一点点填补自身本源损耗,修复速度极慢,但是从未停止。”
所有人立刻看向许砚,等待下文。
“它的自愈周期预估四十五天。”许砚如实说出自己感知到的地脉信息,“四十五天之后,它可以自主修复全部本源损伤,彻底脱离虚弱期,意识平稳苏醒,不会再有频率分裂的痛苦。可在这四十五天之内,它无比脆弱,任何外力惊扰,都会直接造成不可逆的彻底消亡。”
时间矛盾,生死矛盾,再次迎面撞上全队。
顾峥靠在断墙上,黑暗的眼底没有光亮,声音低沉道出残酷的时间博弈:“按照当前装置抽取速率,二十七只实验体,最长存活时限只有三十天。我们等不到残念自愈苏醒,等不到它安全稳定催动第一密钥。”
实验体撑不过三十天,残念需要四十五天才能安全苏醒。
时间差十五天,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生死鸿沟。
沈逾白指尖快速滑动终端,调取初代地下实验基地坐标,屏幕上弹出一片被彻底掩埋的地底区域,坐标位置就在北郊废墟正下方更深层岩层之中:“第二密钥就在我们脚下,废墟地下三十米深处,初代实验遗址完好封存,没有被决战余波摧毁,我们可以随时下去取回中枢碎片。”
第二密钥唾手可得,可关键的第一密钥,卡在了生死两难之间。
“强行唤醒残念,同步双钥关停装置。”苏野直言最直接的方案,随即又自己否决,“代价是残念直接消亡,我们救下二十七只实验体,却害死一直守护所有人、从未作恶的残念。”
“原地等待残念自愈苏醒。”陆知衍接过话语,语气疲惫,“代价是三十天后,全部实验体无声消亡,装置依旧完成执棋者安乐救赎的初衷,残念平安存活,我们守住了地底守护者,却眼睁睁看着二十七只同类赴死。”
二选一,依旧是牺牲一方,保全另一方。
第三条路看似出现,到头来依旧是无解抉择,只是换了一种牺牲方式。从前是牺牲民众或者牺牲实验体,如今变成牺牲残念或者牺牲实验体。
全队六人,站在阳光洒落的废墟之上,再次陷入熟悉的两难困局。
许砚收回贴在地面的掌心,缓缓站起身,体内同步率依旧平稳,可他能清晰隔着厚重土层,感知到底底残念微弱又执着的自愈波动。即便陷入沉睡,即便无人知晓,它依旧在努力修复自身伤口,想要好好活下去。
它已经为所有人自残维稳一次,如今难道还要为了实验体,献出自己最后的性命?
许砚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难以言说的滞涩。
就在全队陷入抉择僵局之时,一直静默监测、极少主动发言的梁砚,忽然发出一串完整的震动信息流,打破现场沉默。
【补充监测数据:残念自愈过程中,潜意识始终绑定装置与实验体,它自身的自愈优先级,低于守护同类的本能。若实验体生命体征趋近归零,残念潜意识会被动强行提前苏醒,无视自身本源损伤,自主完成密钥共鸣。】
全场所有人骤然一怔。
梁砚客观冰冷的数据流,道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哪怕所有人都不做任何干预,不主动唤醒残念,等到实验体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残念也会本能地破开沉睡,强行提前苏醒,以自身彻底崩碎为代价,自主催动密钥,关停装置,救下同类。
它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写好了牺牲结局。
无人要求它牺牲,无人逼迫它赴死,可守护同类已经刻入它的本源本能,哪怕赌上自己全部存在
温景然望着脚下厚重土层,轻叹一声:“它一直在退让,一直在牺牲,从来没有选择自己的权利。”
从前承接全队意念冲突,自我反噬维稳;昨夜封锁梦境残响,保护小队不受反噬;如今潜意识预设结局,随时准备牺牲自己保全同类。
从头到尾,这场棋局里最温柔的存在,永远在被迫付出代价。
陆知衍闭上眼,头痛席卷全身,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做出最终决策,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坚定:“分两步执行方案。第一,今日即刻下潜地底三十米,取回初代实验基地第二密钥,提前集齐一半条件,做好万全准备。第二,接下来三十天,全程零扰动看护地底残念,绝不主动惊扰它的自愈过程,静观事态变化。”
不主动唤醒,不主动抉择,不亲手决定任何一方生死。
把选择权交还宿命本身,交还地底沉默的残念自己。
全队无一人反对,所有人都不愿意亲手成为刽子手,亲手决定任意一条生命的消亡。
半小时准备过后,顾峥搭建安全空间下行通道,隔绝地底污浊气流与杂乱震动;苏野封闭全队异能波动,避免下行过程惊扰地脉深处沉睡的残念;其余四人依次踏入安全通道,垂直下行三十米,抵达尘封二十年的初代实验主控室。
主控室保存完好,决战当年战火没有蔓延至这片深层岩层,室内仪器布满厚厚的灰尘,一切都维持着二十年前实验终止那一刻的模样。散落的检测仪器、空置的实验舱、墙面泛黄的手写记录,完整还原了当年那场善意实验最初的模样。
墙面角落,还留着执棋者当年随手写下的一行字迹,笔墨干枯,历经二十年依旧清晰。
【若无两全法,便以我身葬万难。】
一句话,道尽执棋者从始至终所有的挣扎与宿命。
沈逾白走到主控台前,伸手拂去操作台灰尘,顺利取出嵌在主机核心位置的银色中枢碎片,也就是第二密钥。触手冰凉,碎片之上流转着和残念同源的低频波动,和地底残念遥遥呼应。
第二密钥,顺利到手。
返程上行,重回废墟地表,阳光依旧和煦,可全队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双钥闭环已成一半,出路近在眼前,可最后的代价,依旧无人敢直面。
许砚站在荒地中央,再次感受大地平稳的脉搏。体内同步率依旧安稳,可他能清晰感知到地底那道脆弱又固执的意识,一边努力自救活下去,一边时刻准备着为同类赴死。
梁砚走到许砚身侧,指尖轻震,发送一行私人震动讯息,无情绪,纯客观陈述:【后续三十天,我会加倍加深监测深度,实时捕捉残念每一次自愈波动与潜意识变化。若它出现提前苏醒征兆,我会第一时间预警。】
许砚侧头看向他,轻轻点头:“辛苦。”
梁砚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眸,继续值守监测。
外勤任务结束,六人驱车返程专案组。
车厢之内,气氛再度归于安静,却不再是疏离的沉默,而是背负两难宿命、无人解脱的沉重缄默。
他们找到了第三条路,却发现这条路依旧铺满牺牲。
执棋者留下双钥闭环,看似留下退路,实则从一开始就注定,这场悲剧终究需要一方献祭,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傍晚时分,全队回到专案组大楼。
银色密钥存入大楼最高等级保密保险柜,全程封存,专人看护。三十天的倒计时,从这一刻正式开始跳动。
许砚重新回到地下中控室,却不再独自封闭房门,中控室大门敞开,和楼上办公区畅通相连,彻底告别了从前的囚笼式隔离。
他坐在大屏之前,看着屏幕上北郊地脉实时画面,看着地底安静自愈的残念,看着缓慢流失生命体征的实验体。
人心不再设防,团队重归完整,前路看得见出路,却躲不开宿命献祭。
双钥齐全,万事俱备。
唯缺一道不必牺牲任何生命的,真正两全的答案。
晚风穿过大楼通风管道,卷起微凉气流。
一地残躯,两方生死,三十日倒计时高悬头顶。
闭环已成,抉择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