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年关
第54章 年关 (第2/2页)除夕那天终于到了。一大早,沈府里里外外就忙开了——大嫂在厨房安排年夜饭的菜序,沈母在正厅亲手摆果碟,沈砚之难得休沐,带着妞妞在后院挂灯笼。妞妞骑在沈砚之肩膀上,把一只兔子形状的纸灯笼挂在月桂的枝丫上,挂完了又让沈砚之退后几步看效果。她自己歪着脑袋左看右看,说不够正,又让沈砚之把她扛回去重新调整。
午后,裴钰和沈棠棠换上了新衣裳出门。裴钰穿的是前些日子在锦芳斋新做的宝蓝色绸面夹袍,领口镶着一圈灰鼠毛,人显得精神利落。沈棠棠穿了件石榴红绣桂花的夹棉褙子,是前些天沈芷衣陪她去锦芳斋新做的,袖口收得刚好,下摆裁得比平时窄了些。
两人沿着朱雀街往沈府走,先拐进一钱五分铺。铺子里已经贴好了春联,桌上摆着周奶奶提前做好的一大盆酱牛肉和几碟点心,方老伯坐在马扎上剥花生,画眉蹲在他膝盖上,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咕声。方巧儿和郑大已经在屋里了,杏儿裹着一件桃红的小棉斗篷趴在推车里,手里攥着她爷爷刚给她剥好的一颗花生。
裴钰把给周奶奶和方老伯各刻的一块竹牌放在桌上——正面是对应的名字,背面分别刻着“冬安”和“常健”。方老伯翻了翻木牌没有说话,只是把他自己面前那碟花生米往裴钰手边推了推。
从铺子里出来,两人继续往沈府走。朱雀街上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春联挂了灯笼,空气里混着各家厨房飘出来的炖肉香、炸年糕香和柴火烟气。
沈府大门上贴着“瑞气临门凝吉庆,春风入户纳祯祥”,横批“瑞霭盈门”的春联,一看就是大哥的字迹。沈砚之正站在矮梯子上挂大门两侧的大红灯笼,经过的马车溅起碎雪打在他官服的衣摆上,他也没发觉。妞妞在下面扶着梯子喊“再往左一点”——“左”字漏风,喊得像“再往这”。
没过一会儿,裴府的马车也到了,裴珩和裴瑾相继走下马车,裴珩刚从大理寺当值回来,官服还没换,手里拎着他带来的一大坛桂花酒,接着是二嫂江映月,扶着裴母下车。
沈母笑着迎上去,拉过裴母的双手:"亲家母一切可安好。”
裴母也笑着回:“一切都好,一切都到。”
“娘,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去吧。”沈砚之在旁劝道。
“是,是,先进去吧,亲家母。”
沈芷衣和顾兰舟带着辰音随后进门,辰音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被沈棠棠从姐姐怀里接过来的时候她伸手捏住了沈棠棠发髻上那朵五瓣银桂花的簪头。
灶房里苏氏正在最后过一遍菜单。热菜已经占满灶眼,几个凉菜还没切完。沈芷衣刚要往外推门帘进去帮忙,沈母已经发话了——人多转不开身,都交给下人们吧,都去正厅等着吃饭。
周奶奶托人送来整只的酱肘子和方老伯亲手磨好的花椒粉,说是给沈府的除夕宴添两道下酒菜。沈砚之把周奶奶捎来的酱肘子放进厨房,吩咐下人切盘时单独留一小碟搁在他手边。
天黑时分,厅堂里两张大圆桌终于摆齐。今年大人孩子加起来坐得满满登登——沈母和裴母坐主位,左边是沈砚之一家,右边是沈芷衣一家;裴珩和江映月带着裴瑾坐在第二桌,沈棠棠和裴钰挨着,旁边是妞妞坐的小凳子——她坚持要坐在“小姑父”旁边,说小姑父会给她剥虾壳。
桌上热菜凉盘点心果品层层叠叠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清蒸鲈鱼、酱牛肉、糖醋排骨、栗子烧鸡、周奶奶的枣泥年糕、桂花糕、蜜桃饮,还有沈临风从北境寄来的羊肉——他今年除夕仍在北境值守,信上只有两行字:“新岁顺遂,我于北境一切安好。君恩厚,勿念。”
沈砚之把筷子搁在碗上看了那封信良久,然后把信纸按原样折好,收进袖子里。
开席前,沈母举起杯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今年人比去年多。砚之平安,芷衣的孩子辰音也能走了,棠棠在朱雀街上的铺子开了快三年,裴家的几位也都在。临风在北境,明年要是能回来,这个桌就真坐不下了。坐不下就再加一张桌。”她把杯里的桂花酒一饮而尽,苏氏替她续上一杯新的。
席间裴钰剥了三只虾塞进妞妞碗里,妞妞美滋滋地吃着,又踮着脚给杏儿喂了半勺蜜枣泥;裴瑾和顾兰舟隔着桌子聊起明年春闱的事情;沈芷衣时不时向苏氏讨教小儿半夜出牙发热该用哪些草药;裴珩和沈砚之则各自喝着各自杯中的桂花酿,偶尔隔着桌子目光碰一下,不怎么说话。
守岁时分,沈棠棠和裴钰回到竹里馆,又换好厚衣裳提着年糕和饺子折回朱雀街上。一钱五分铺的门板上贴着早上那副春联,铺子里烛火暖暖。周奶奶在灶台边熬着守岁的骨头汤,方老伯还坐在他那把马扎上。沈棠棠把饺子放进托盘搁在灶台附近,裴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走过来坐下。画眉已经团在它那只旧炭盆上方的小横木上睡熟了。朱雀街上各家各户的灯笼都还亮着,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暖光,几家铺子里隐隐约约传出围炉的笑语声。新的一年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