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闻师姐
第213章 闻师姐 (第2/2页)“你当年受的不是这个样。”她对南宫说。
“段无赦给我的,也没说照旧例做。”
闻秋棠的嘴唇抿住。
她用短钳收住弯头,让铜鞘沿钩背向刺尖合。铜边轻响,侧面鼓起一道小棱,她立即停手,叫姜璃看鼓起的是外面还是伤口里那一段。
姜璃挪近灯。
“外边。里头我看不见,你别加劲。”
南宫闭了一下眼,左手没有往席边的经页去。她能用第一狱管住自己的杀念,不能拿那几行字代替铜鞘裹住骨里的倒刺。
她喉间挤出一声短痛,自己也听见了,原想咽回去,姜璃已经说了句不必忍住。值更从廊外端来第二碗净水,手抖,差点将水倒进放钳的干布里。
秦长青叫他放低,再拿一只空碗。
那人照做,南宫的喘息也慢慢接齐。闻秋棠直到她能答出钩口朝哪边扯,才继续退钳,没有趁她闭眼时将后头半寸猛拉出去。
闻秋棠不再向里压,只让钳口沿原向轻轻退。
薄铜罩住的那一点先动了。
南宫吸气,吸到一半,又被深钩拦住。秦长青让她看自己衣襟,别随着退钳扭过肩;姜璃等她侧肋不再绷紧,才移开压在出口前的指腹。
钩从旧口退出来。
浅弯头带着变形的铜鞘落进空药碗,磕出一声脆响。南宫握着衣襟的手没立即松,姜璃已经将新布按住外伤,等出血缓下去,再敷碟边那点藤末。
闻秋棠放下短钳,坐在自己的脚跟上。
她没有拿第二枚鞘接着往深钩送。
“今日就这一枚。”
姜璃点头,系好外布。钩取出来,留下的肉伤和深处那枚都还在;南宫呼吸时依旧会顿一下,右肋却少了同时往两个方向撕的那一股力。
她自己感觉到了。
“不是白疼。”她说。
秦长青替她松开攥住衣襟的指头,左掌布角又红了一点,没有催她立即坐起来验给人看。他让值更换掉闻秋棠手边的脏水,给她一碗温水。
这碗水放下,诊费也该付了。
闻秋棠先说昨夜的报信人。
那人离开南坡后还没走到魔莲内山,在西边旧魔驿遇见了她。她本就在驿里核问先前沿三驿传来的圣女私印血影,听见实占标折了、胜验灯还在,才提匣转向落星岭。
“我没替他把报带回宗。人还照旧往内山走。”
她将水碗握了一会儿,问南宫是不是仍把她算作试台师姐。
“你教过我。”
“那就跟我到旧驿去。退钩台在那里,刑堂已经让人搬了过去,带着夹脉的压座。剩下这一枚,你在这里等不到它自己松口。”
姜璃抬眼:“你刚才说,没有台。”
“我带不动它。匣里的鞘能套刺,台能稳心息,两样缺一样,都不能硬取深钩。”
“谁守台?”秦长青问。
“刑堂的人。退钩师也在。”
闻秋棠没说无人,也没说只要进驿便能任他们拿走。她曾在刑堂替试台弟子记伤退,如今仍任这份差,退钩台能从堂里借出来,凭的便是她落过的担保。
南宫偏头看她。
“那回终册,我名字后面的拒令附签,是谁写的?”
闻秋棠放下水碗。
“我。”
干室外,叶红鸾抬起了头。
闻秋棠没有取出一张旧纸叫人辨印,也没有让秦长青替她证明当年的难处。她看着南宫肋边的新布,说那时若不落伤退与拒令的附签,终册一封,人就会被直接送进补莲的内台。
“我争到的是刑堂复问。你趁复问之前跑了。”
“所以你救了我?”
“我想让你活。”
“我赢了,你也知道。”
“知道。”
南宫伸左手摸到胜验灯,没有把它递给她。
“你来驿里问他们改过哪一笔,还是来问我为什么不肯认?”
闻秋棠望着那只灯。残芯仍在,四个角不全,旁边还有两片缺口拼不齐的碎碗。她喝完碗中水,终于说:
“我先问灯能不能回去。”
南宫没有笑。
“钩是钩,这个是这个。”
“照夜,握着灯留在这里,你每赢一回,他们便换一批人。我不能替你挡住三堂,更不能凭一张退钩簿把终册翻回来。”
“所以要我把灯交了,给你的退钩簿让路?”
“我借出这座台,落的是我的担保。”闻秋棠说,“人若没治好,刑堂问我;灯若仍流在外头,他们一样问我。拿不到灯,下一回台还借不借得出,我说不了。”
她说完,轻轻将指腹按在虎口那道白疤上。南宫看见这个动作,嘴边那句话停了一息,最后还是问她:
“他们问你,便能拿我的胜字抵?”
闻秋棠没有说能。
她按住药匣,手很久没动。
秦长青原想开口,南宫却朝他摇了摇头。他便留在她头侧,等她把自己的答复说完。
“你替我取这一枚,我欠你一次诊。旧时教身法、取刑钩,也记得。可我没欠一个败字。”
闻秋棠道:“我没能保下那个胜字。”
“我自己保着了。”
南宫让她看灯,手没离开灯柄。闻秋棠没有来抢,揭开药匣,收起短钳和未用的另一枚铜鞘,那枚已经鼓棱的则留在碗里,连同浅钩一道留下。
“医台在旧驿。你若愿意,午后我等你。”
她站起身,没再答能不能只取钩不交灯。
秦长青叫住她。
“我先去看台。她不随你走。”
闻秋棠看向他受伤的膝,又看他左掌那一点新红。
“你出了半门,刑堂不认你定的诊席。”
“那就去看他们定了什么。”
他没有说一定能把台带回,也没让南宫现在撑着伤口跟上。姜璃从药碗里夹出那枚浅钩,放到干净木板上,变形铜鞘仍套着倒刺。
闻秋棠从匣侧取出一枚驿路木筹,交给值更,自己沿来路走出半门。
南宫肋下只剩一枚钩了。
她看着木板上多出来的那件东西,松开了胜验灯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