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最后一枚钩
第215章 最后一枚钩 (第2/2页)“这只手,南坡也没用。”
秦将左指搁在榻沿。肘麻还在,五指压下去并不能像以前那样撑住肩,他也没有借此让邢以为自己随时能起身压刀。
“你想验?”
“你不能走,我看看你能不能走。”
邢伸手到了袖边,秦抬了左手,抬到半途便停住。眼前那根指头重了一下,他没抓准袖口,不想在这间窄屋里添一个伤掌换回的小胜,最后把左手放回榻上。
右袖掀开了一点。
灰纹贴着指骨,不流,也不亮。邢的手停在衣外,原以为能看见被藏起来的诀势,看到的却是一只伸不开的手。他看了一会儿,没将灰当药灰蹭掉,更没有让守者拿针来试。
“你真的伤着。”
秦把袖口慢慢收回去。
“台能治她。”
“你以为那几个伤徒能送回来?路上出一点岔子,你便要在这里多坐。”
“我得等她们送。”
他说完,嗓子发干,伸左手去碰水碗。指腹碰到了碗底,肘却麻得没接住重量,碗在榻沿滑了一下。门边的守驿弟子接住,水泼了两滴,没碎。
那名弟子刚迈近,秦眼前的影子也重了一道。他恍惚听成了熟悉的脚步,几乎问出台还没有用么,抬眼才看清对方袖口的莲纹。
不是清寒。
他把那句话咽下去,胸口却没有跟着松开。她说会接他,他也让她慢,屋里没有一处能让他知道,她究竟走得太慢,还是在门前又撞见了谁。
秦曾想站起来到窗下看,膝弯绷着,刚离榻便停住。窗朝驿院,不朝山,站稳了也看不到她。他坐回原处,将左肘放低,没有再用听来的半个脚步替自己定回程。
秦看着那只碗,停了一息。
“劳烦,拿近一些。”
那名弟子看了邢一眼,才托到他能低头喝的位置。秦喝完没有催他再放回原处,叫他放低,免得下一次又靠伤肘去接。
邢没问出山门里的人数,也没问出那部经。
他起身时却没有开锁放秦,叫前廊的驿卒备马,去前驿送一个消息:秦长青借台,暂留在西驿。
“借的什么,也说清。”秦道。
“我没说你已经归宗。”
邢看了看他的右袖,补了一句:“可你人在这里,总得报。下次上头问灯,不能只听见我又借了一张台出去。”
秦没去抢那道口讯。他已经选了留,不能再把送报也当作门里随他一句话便能停的事。
邢出去,门重新锁上。前廊那名驿卒开始牵马,秦听得见马鼻里喷出的气,听不见落星岭那张台前的人声。
——
深钩退到旧口时,南宫喉间的气断了一下。
阮师的手停住。
姜璃没有代她说不疼。她握住南宫左指,问那股牵动有没有往心口去。南宫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才答,没有,疼还在肋边。
她想抬肩去看,被自己的背贴在温铜上提醒了。压座托着她,她若随退钳扭身,落点便会移开。
“我不动。”
阮师没有因为这三个字便一口气猛退。包刺的薄铜已经吃住钩背,他沿原来的伤路退,姜璃等出口前那一点肉松开,才把手移过去。闻秋棠在灯下看见钩尖被铜遮着,不再裸露着往肉里挂。
最后那一点离开时,南宫的背忽然轻了一下。
她没料到,吸进来的气多了半截,随即被肉伤疼得咳了。姜璃扶着她的颈侧,不准她趁这一下翻坐起来。
一枚深钩连着变形铜鞘落进干净药碗。
金属磕在碗底,响得比她那声咳清楚。
阮师仍没有马上关台,先压住外口,等她重新能答,再一点点退掉托力。四片温铜温意降下来,南宫又喘了一口,肋边的新痛还在,那股藏在气息后面、随时要往里勾的牵扯没有回来。
姜璃从有限的净棉布里另裁一条,用剩余藤末的一点敷外伤,再包住取深钩的口。早上那条浅伤布没再扯掉,两处都留着肉伤,不能把取出的钩当成已经长好的肋骨。
南宫看着药碗。
“没了?”
阮师点头,又摸过钩口外沿,确定铜鞘退完整,没有碎边留在里面。
门边那名药役想把毡收走,阮师却让他等。南宫眼睛已经睁开,手指能动,不等于能独自撑过离台的那一口气。他让姜璃再问一遍胸前是否发紧,听完才准人托住席边。
姜璃没有拿碗底那只钩给她看完便催她下台,也没叫她替师尊作一个能走的证明。她等着南宫说自己能移,才向值更点了头。
南宫没有笑,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肋侧。那一处仍疼,她将手拿开,又吸了一口。这回一口气走到末尾,没有在原来那一点上被黑钩拦住。
闻秋棠将短钳洗净收回药匣。两枚鞘都已经用坏,最后这枚连深钩留在碗里,匣里的鞘槽空了。
她望着南宫,想问愿不愿意随车回去,看见她还摸着伤布,那句话便没问出。
南宫说:“这一诊,我也记得。”
“记得就把伤养好。”阮师道。
“多久能站?”
“今天别站。”
她把伸向席边的手收了回来,让姜璃和原来的两名移席值更将她平移下台,没有借一次取钩便把旧伤全忘掉。胜验灯由她自己握住,再放回干室近席的地方,闻秋棠没拿到它。
洛这才扶了扶自己伤臂的垫带。
她一直等阮师亲手退铜、关横钮、验四脚。两名药役擦净台面,原温铜和横钮都好,腕扣仍在木箱,两条皮带还在;台的一角没缺,也没被门里的人私拆留下。
姜璃端着那只新落钩的碗,将它放到浅钩的木板旁。
“去还台。”她对洛说,“这里有我。”
叶红鸾没有同她下山,仍回廊口守。闻秋棠重新握住一根抬杠,值更和两名药役各占原位,四人将空台抬离诊席。阮师提木箱随行,洛取回自己的旧剑,沿第二干路走在他们前面。
南宫听着脚步出门,没有叫她把胜验灯捎过去。
台离开以后,干室安静了一点。她躺回原席,背下没了温铜,仍能把那一口气喘到底。
西驿前廊,送报的马也踏出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