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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求追读!求收藏!)

楔子(求追读!求收藏!) (第2/2页)

“倒是离门主,十年未见,你就只有这些想对本座说么?”
  
  良久死寂。
  
  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血肉被一点点撕裂。
  
  流溯兮缓了口气,强装镇定,只是目光渐凉。
  
  是了,祂为了躲她,甚至不惜以假死脱身。
  
  如今若不是她开了血阵,祂怕是还不肯露面。一个一见面就要杀她的人,一个连衣角都不愿被她沾到的人,怎么还愿意和她废话?
  
  “给我一个理由。”离恨烟蓦然先开了口。
  
  哪有臣子让君王给理由的?大逆不道。
  
  流溯兮脸色变得难看:“你的弟子们很不听话,本座很不爽。”
  
  “所以你不惜献祭自身,也要我——”
  
  “是。”流溯兮打断了祂。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她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画符,献祭,剜肉,放血。她做过这世间最疯狂的事,把自己这副不死不灭的逆天之躯拆成了一块一块的筹码,只为了把那个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她筹划了十年。
  
  用十年的时间去复活一个人。一个活着的时候和她势不两立的人,一个她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愿意见到她的人。
  
  她自始至终都不相信祂那么强的一个人,最后的结局会是溺亡。祂不该死得那样无声无息,祂应该站在高处,和她对峙,和她斗,和她争这天地间最后一寸高低。
  
  她也想过很多与祂重逢的场景,想过祂会冷着脸,想过祂会沉默不语,想过祂会转身就走。却独独没有想到过,她们两人经历了这么久,再见面却仍是刀兵相向。
  
  流溯兮猛地抬起头:“本座就是看你们应天门不顺眼,看你也不顺眼!本座就是不爽这世间,连你也一并算在内!怎么,你有意见?你不就是想要个理由吗?好,本座给你,本座就是疯了!就是要毁了这一切——毁了这天地,毁了这秩序,毁了所有令本座讨厌的东西!包括你!”
  
  她声音拔得很高。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竟流了泪。
  
  可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妖王,是背负着数万条人命的帝姬,是那个曾以一己之力覆灭半洲、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她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她什么都有了。妖族的王座,三界的畏惧,不死不灭的逆天之躯。
  
  可她忽然发现,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人。没有族人。没有那些曾经让她笑过的人。
  
  她也想回家。
  
  可——
  
  她,无家可归。
  
  眼泪止不住。
  
  像憋了太久的雨云,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只知道此刻面前站着的这个人,让她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失去了意义。
  
  离恨烟似乎张开了手,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可最终,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流溯兮的眸色沉了沉。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她竟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有人坚定地走向她?期待有人穿过火海、穿过刀山、穿过她一身尖刺和满身罪孽,依然伸出手来?
  
  百年前没有。
  
  如今也不会。
  
  父王的剑,同门的背叛,诛仙台上的锁链——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连眼前这个她用了十年去复活的人,一见面也是刀兵相向。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或许不是不甘心,是太想赢了。想赢过这该死的命运,想赢过那些她恨透了的人和事,想证明——
  
  她值得。
  
  值得被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跨越一切来选她一次。
  
  可祂没有。
  
  祂的手收了回去。
  
  “我不想和你打。”
  
  应天门众弟子音色诡谲,说话时辨不清是男是女。但此刻,流溯兮竟好像听到了祂口中的悲凉。
  
  那又怎样?
  
  她偏过脸,一掌拍开祂的手。
  
  “除非我死。”她说。
  
  *
  
  风从破碎的云层中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风从山巅吹过。
  
  吹乱了她的发,也吹干了她的泪。
  
  流羽剑悬在流溯兮身侧,剑身光华流转,如一轮冷月。惊休枪横在离恨烟掌中,血焰闪烁,似一捧不灭的血日。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百年的恩怨,百年的厮杀,百年的纠缠不清,到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一剑的距离。
  
  两人同时动了。
  
  “砰——!”
  
  惊休枪与流羽剑悍然相撞的刹那,天地骤失其声。
  
  血焰与青光炸裂的瞬间,空间如琉璃寸寸龟裂。冲击波并非涟漪,而是肉眼可见的断层,所过之处地脉崩塌、山脊移位,整座帝台竟被横向削低三丈!
  
  山下众人如遭洪荒巨兽践踏,护身灵器接连爆裂,修为稍弱者当场经脉尽碎,血雾混着尘嚣冲天而起。
  
  云层被彻底撕开,天光与血焰在裂缝中疯狂绞杀。
  
  众人仰头时,只见苍穹如一面将碎的镜。镜中两道身影每一次交击,便有星辰虚影从九天坠落,砸入人间化作焚世的火雨。
  
  云层中间,二人动作太快,以至于底下众人只能看到数道青红交织的身影晃来晃去。
  
  直到破空声响起,似啼血悲鸣。
  
  “铮——!”
  
  青光彻底溃散。
  
  一场持续了百年之久的闹剧,终被一剑定音,谢了幕。
  
  流羽剑如陨星坠世,轰然贯入双鱼阵图中央。
  
  剑身直没至柄,震波将方圆百丈的玄铁岩台炸成蛛网状的深渊,裂隙中蒸腾起烈烈青烟。
  
  阵法被隔断,中止了。
  
  山下响起雀跃的欢呼。
  
  “阵法破了!”
  
  “妖女伏诛!”
  
  “杀上去!杀上去!”
  
  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掠过满地伏跪的人群。
  
  只有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掌门、长老、护法,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一个个匍匐在碎石与血泊之间。
  
  云层散开。
  
  天光刺破阴霾,照亮孤峙于帝台之巅的那道赤影。
  
  离恨烟垂臂而立。红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怀中女子青衣尽裂。
  
  一支火焰凝成的焰矢洞穿女子心口,灼出的血窟窿边缘焦黑翻卷,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在风中久久不散。
  
  她腕间那只黑玉蛇镯紧紧箍着,冷光沁血,凄艳如谶——
  
  至死未松,至死未褪。
  
  离恨烟俯视着脚下匍匐的众生。
  
  银枪立在三步之外,枪身的光芒已灭,只余自身冷光。那冷光映着满地伏跪的人影,映着这荒唐的终局。
  
  人群开始骚动。
  
  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浊水,先是细小的气泡,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有人高喊:“妖女已死!”
  
  有人接口:“将此妖女碎尸万段!”
  
  “曝尸百日,以告慰亡灵!”
  
  “离门主英明神武,当为天下共主!”
  
  那些叫嚣、那些算计、那些将流溯兮的生死视作筹码的贪婪,一句句、一声声,像淬了毒的刀刃,剜心割肉似的砸进离恨烟的耳中。
  
  祂听见有人在争论如何处置她的尸首,听见有人在划分地盘,听见有人已经开始商议谁该坐在那把龙椅上。
  
  那些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又凭什么定她的生死?
  
  祂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一声怒吼。
  
  瞬间,一阵威压如山岳倾覆。
  
  山体周围的人群如麦浪般倒伏,脊背砸在碎石上,膝盖磕在血泊里。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跪下,有人直接趴伏在地,脸贴着冰冷的石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山峦四野,万灵俯首。
  
  没有人敢再吭一声。
  
  风停了。
  
  离恨烟抱着流溯兮,一步一步,往阵法中央走去。
  
  祂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缓缓握住流羽剑的剑柄猛地拔出!
  
  剑身离地的刹那,残存的阵图再次亮起微弱的红光。
  
  众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阵法又被启动了!
  
  他们想要喊叫,想要阻止,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那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朵从地底升起的血莲,将阵中的两个人缓缓包裹。
  
  离恨烟却只是自顾自地调整着怀抱的姿势,好像这样就能够让怀中之人睡得安稳一些。
  
  做完这一切,祂才缓缓摘下鬼面。
  
  祂低下头,用那双沾满血的手,轻轻抚上流溯兮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
  
  可那血已经半干了,擦不干净。
  
  仿佛只要抱紧她,她就能醒过来,就能睁开眼睛,就能像从前那样,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祂,然后叽叽喳喳地说一堆不咸不淡的废话。
  
  可她再也不会了……
  
  她安静地躺在祂怀里,像一尊精致的玉雕,眉眼如画,呼吸全无。
  
  春日宴,桃花开,妄海潮,初雪落。
  
  祂一生遥不可及,握不住,留不得,念念不忘。
  
  血色的光芒缠绕着他们的发丝,缠绕着她们交叠的身影,像千万条细细的红线,将两个人紧紧缚在一处。
  
  离恨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嘴唇动了动:
  
  “此后——”
  
  “黄泉碧落,我随你去。”
  
  “轮回百转,我陪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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