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路上的黑店
第十一章 路上的黑店 (第2/2页)不是影子被遮住了，而是根本没有。阳光——不，是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身上，脚下只有一片空白。
陆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跟着小二上了二楼。
二楼是客房区，走廊两侧各有五间房。小二给他们开了四间相邻的房，每间房里都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
——客官，晚饭在一楼大堂，一更天开始。早饭在卯时，不要错过。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小的。
小二说完，躬身退下。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飘。
陆仁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小诡，这地方太邪门了。有什么办法能安全离开？
——两个办法。一是找到客栈认可的房费，安全结账离开。二是强行打破规则，但后果是触发客栈的防御机制，可能会陷入苦战。
——第一个办法更靠谱。房费可能是什么？
——不确定。每个规则级诡异对房费的定义都不同。可能是金银，可能是灵魂碎片，可能是记忆，甚至可能是某种行为或承诺。你需要试探。
——怎么试探？
——和掌柜的聊天。规则级诡异虽然危险，但通常有自己的逻辑。如果你能理解它的逻辑，就能找到漏洞。
陆仁想了想，决定先去一楼探探情况。
他走下楼，大堂里比刚才热闹了一些。更多的客人出现了，大约有二十多个，坐满了大半的桌子。他们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酒的醇香。
但陆仁闻到的不是香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陈年的血混合着某种香料，闻起来让人作呕。
他走到柜台前，对着掌柜的笑了笑：掌柜的，问一下，房费怎么算？
掌柜的抬起头。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圆脸，小眼，八字胡。但陆仁的破妄之眼看到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小的牙齿组成的平面。那些牙齿在皮肤下面排列整齐，像是一条条拉链。
——房费？客官住一晚，付一晚的钱。公平合理。
——那一晚多少钱？
掌柜的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牙齿组成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不贵不贵。一晚……一个秘密。
——秘密？
——对。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把秘密告诉我，就可以住一晚。秘密越大，住得越久。如果秘密足够大……可以永远住下去。
陆仁心中一凛。用秘密支付房费——这比他想象的更加阴险。秘密是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把把柄交给了别人。
——如果……没有秘密呢？
掌柜的笑容更深了：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没有……那就用别的东西代替。比如……一段记忆，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陆仁的影子上：或者，一个影子。
陆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脚下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
——影子？
——对。影子里藏着很多东西。记忆、情感、甚至……一部分灵魂。用影子支付房费，是最划算的交易。
陆仁明白了。这家客栈的本质不是赚钱，而是收集影子。用秘密吸引人，用恐惧逼迫人，最后把人的影子吞噬，让人变成没有影子的傀儡。
那些坐在大堂里的客人，那些没有影子的住店者，都是这样失去影子的。
——容我想想。
——当然。客官慢慢想。不过……
掌柜的指了指墙上的沙漏：一更天就要开始了。如果一更天还没有决定用什么支付房费……客栈就会自己取。
陆仁看向沙漏。沙子已经流了一大半，估计还有不到一刻钟就会流完。
他快步走回房间，把其他人召集起来。
——情况不妙。这家客栈用秘密或影子作为房费。如果不支付，它就会自己取。
孙悟空皱起眉头：那俺老孙一棒砸烂这破地方！
——不行。规则一是禁止打架，违反规则会被吞噬影子。
——那怎么办？
陆仁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把所有已知的信息在脑海中排列组合。
秘密……影子……房费……规则……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小诡，规则五说离开时必须支付房费。但如果……我们不离开呢？
——不离开？什么意思？
——规则只说了离开时必须支付，没说住进去要支付。如果我们一直住下去，不离开，是不是就不用支付？
小诡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可以。但规则二说必须按时吃饭睡觉。如果一直住下去，你就必须一直吃饭睡觉。而这里的饭菜……
——饭菜有问题？
——对。我扫描过了，饭菜里含有微弱的诡异物质。少量食用不会立刻致命，但长期食用会逐渐侵蚀灵魂。最终……你也会变成那些没有影子的客人。
陆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既不能离开，也不能久留。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找到规则的漏洞。
他在房间里继续踱步，把所有规则又默念了一遍：
规则一：禁止打架斗殴。
规则二：必须按时吃饭睡觉。
规则三：不准照镜子。
规则四：不准询问别人的来历。
规则五：离开时必须支付房费。
等等……规则四说不准询问别人的来历，但没有说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来历。规则三说不准照镜子，但没有说不能让别人照。规则二说必须按时吃饭睡觉，但没有说必须吃客栈提供的饭菜。
——小诡，如果我自己带食物，不吃客栈的饭菜，算不算违反规则二？
——不算。规则说的是按时吃饭，没说必须吃客栈的饭。
——那如果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不和别人交流，算不算违反其他规则？
——不算。规则没有强制要求你必须社交。
陆仁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有办法了。
他打开系统商城，开始疯狂采购。压缩饼干、矿泉水、罐头、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式马桶。他把所有东西堆在房间里，然后对其他人说：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不吃饭馆的饭菜，不住店——我们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等天亮后立刻离开。
——那房费呢？
——房费……我有办法。
他从商城兑换了一样东西——【替身皮影】。这是之前在时间循环村用过的道具，可以制造一个假的影子。但这次他不是用来引开敌人，而是用来……支付房费。
他把替身皮影激活，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出现在脚下。然后他用规则编写功能，在影子上添加了一条属性：【此影子可替代真实影子作为交易物品】。
——小诡，这样行不行？
小诡观察了一会儿：理论上可以。替身皮影的本质是能量投影，和真实影子有相似之处。如果你用规则编写功能修改了它的属性，客栈可能会认可它作为房费。但……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客栈发现这是假的，可能会触发防御机制。而且……替身皮影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陆仁看了看脚下的替身皮影。那影子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连姿势都同步。要把它交出去，就像是交出自己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犹豫。
——身外之物，交了就交了。活着最重要。
沙漏流完了。
一更天开始。
楼下传来小二的声音：各位客官，晚饭时间到了！请下楼用餐！
陆仁没有动。他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替身皮影，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小二上来了。他敲了敲陆仁的房门：客官，该吃饭了。
——我不饿，在房间里休息。
小二的声音顿了一下：客官，客栈的规矩……必须按时吃饭。
——规矩说的是吃饭，没规定必须在哪里吃。我在房间里吃自己带的食物，不算违反规矩。
小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客官说得对。但……房费呢？
——房费我准备好了。
陆仁打开门，把替身皮影递了过去。
小二接过皮影，放在手中端详。他的眼睛——那些由文字组成的眼睛——在皮影上扫来扫去，像是在验证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小二点了点头：房费……够支付一晚。客官可以安心休息。
他转身离开，皮影在他手中缓缓消散，化为一道黑烟，融入了客栈的墙壁。
陆仁长出了一口气，关上门，靠在门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成功了。
小诡飘过来：暂时成功。但替身皮影只能支付一晚，明天如果还在这里，就需要再支付一次。而且……我注意到客栈对影子的需求量很大，你的替身皮影可能已经被它识破了，只是暂时没有揭穿。
——明天一早就走。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天亮立刻离开。
——同意。
陆仁把其他人叫到自己房间，把情况说了一遍。孙悟空虽然不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硬来的时候。猪八戒更是巴不得躲在房间里，他说这客栈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唐僧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念诵什么。陆仁注意到，老和尚的脚下有一圈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防护罩，把他的影子保护在里面。
——大师，您在做什么？
唐僧睁开眼睛：贫僧在保护自己的影子。这客栈……对影子有贪婪之心。贫僧虽无力对抗，但至少可以守护自己的本心。
陆仁点了点头。唐僧的办法虽然被动，但有效。只要影子不丢，就不怕客栈的侵蚀。
夜深了。
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那些没有影子的客人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走廊里只剩下小二和掌柜的脚步声。
陆仁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脱衣服，手里握着一张净化符，随时准备激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三更天的时候，他听到了动静。
那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慢慢靠近他的房门。脚步声很轻，像是猫在走路，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仁屏住呼吸，握紧了净化符。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