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祠壁影,幽泉问骨
残祠壁影,幽泉问骨 (第2/2页)阴差冷冷扫了她一眼。
寒气顺着目光蔓延过来,地面的薄霜又厚了一层。
他道:
“妖界小辈,也敢插手阴阳之事。”
“再不退开,连你一起锁回冥界,填了忘川河。”
“你试试。”
青妩不退反进,周身妖气翻涌,三条尾巴张开,像三道雪白的屏障。
狐族的媚术与幻术,在空气里悄然散开。
她道:
“真动起手来,谁填谁,还不一定呢。”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妖气与阴气在残祠里对撞,卷起满地尘灰。
石像在风里微微颤着,像在发抖。
云沧却像没听见两边的对峙。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墙壁最深处。
指尖,轻轻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掌心下,暗金色的纹路缓缓亮起。
墙壁里,有什么东西,回应着他的血脉。
一下,又一下。
像隔着厚厚的土层,传来的心跳。
“让开。”
云沧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青妩和阴差,同时一愣。
他转过身,目光先落在阴差身上。
他道:
“神骨是饕餮一族的遗物。”
“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冥界若要镇阴,换别的东西。”
“这块骨头,我要定了。”
阴差面色一沉,锁链“哗啦”一声抖得笔直。
他道:
“放肆!”
“阴阳有别,神骨镇泉乃是定数!”
“你敢强取,就不怕冥界追责,六界共讨吗!”
“六界共讨……”
云沧低低念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冷笑。
他道:
“仙界想收编我,魔界想利用我,冥界想拦着我。”
“六界的算盘,打得一个比一个响。”
“怎么,就许你们算计我,不许我拿自己先祖的骨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
暗金色的光,从体内缓缓溢出来。
不像昨夜在裂谷那样温和,这一次,带着压迫性的吞噬之力。
祠堂里的阴气、妖气、尘灰、寒气,在这股力量面前,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云沧道:
“我不想动手。”
“但别逼我。”
阴差浑身一颤。
它能感觉到,这股血脉之力,比典籍里记载的还要恐怖。
真打起来,它俩绝对讨不到好。
可神骨之事,关乎冥界气运,它不敢让。
僵持间。
云沧脚下的地面,突然微微一震。
嗡……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醒了过来。
墙壁上的壁画,竟在暗金光的映照下,一点点亮了起来。
褪色的颜料重新变得鲜艳,断裂的画面缓缓接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墙壁。
壁画上——
漫天黑雾席卷六界,生灵涂炭,山河崩裂。
饕餮真神独自立于归墟之前,身后是六界众生。
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间烟火。
然后,转身,纵身跃入归墟之中。
不是被推下去的。
是它自己跳的。
六界的身影,齐齐躬身行礼。
画面到这里,又断了。
后面的墙壁,空空如也。
像是有人,刻意铲掉了后续的所有内容。
“是自愿的……”
青妩喃喃道,眼里满是震惊。
她道:
“原来……真神是自愿入渊的。”
阴差也愣住了。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显然,它知道的,也只是冥界流传的版本。
云沧站在壁画前,久久没动。
自愿的……
那为什么后世传下来,成了六界联手封印?
为什么先祖一脉,世代守着裂谷,活不过三十岁?
跳下去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是谁,抹掉了后面的真相?
谜团,非但没解,反而更重了。
像一层又一层的雾,罩在三万年的岁月上。
“不管是不是自愿。”
阴差回过神,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却虚了几分。
它道:
“神骨在幽泉底下,就是冥界之物。”
“你……”
话没说完。
轰隆——
地面猛地一震。
正**的石像,突然从中间裂开。
石屑纷飞中,一个漆黑的泉眼,缓缓显露出来。
泉口冒着丝丝白汽,寒气逼人,深不见底。
一股混杂着阴气与神意的气息,从泉底涌了上来。
暗金色的微光,在泉水深处,若隐若现。
神骨。
云沧心头一跳。
血脉里的悸动,瞬间达到了顶峰。
像在召唤,像在哭诉,像等了三万年的故人,终于相见。
他不再犹豫。
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泉眼。
白衣一闪,便消失在漆黑的泉水里。
“云沧!”
青妩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要跟着跳。
“站住。”
阴差一横锁链,拦住她。
它沉声道:
“幽泉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活人下去,神魂会被阴气啃食干净。”
“他有神骨血脉护体,你有什么?”
青妩咬牙,狠狠瞪着阴差。
她道:
“那你们冥界的人,就能去?”
“你们不也一直在打神骨的主意!”
阴差沉默片刻,缓缓收回锁链。
它望着漆黑的泉眼,语气复杂。
它道: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神骨本身。”
“我们要的,是它镇住的东西。”
“饕餮真神入渊时,带下去了太多怨念与浊气。”
“神骨压着,才没顺着幽泉漫到冥界。”
“他若是把骨头拿走……”
阴差没说下去。
可后果,不言而喻。
阴阳失衡,亡魂作乱,人界与冥界,都要遭殃。
青妩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望着泉眼,低声道:
“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阴差没答话。
两道阴差立在泉边,像两尊冰冷的石像。
青妩抱着尾巴,蹲在泉边,眉头紧锁。
三个人,哦不,一妖两鬼,都只能等着。
等底下的人,带来一个结果。
……
泉水很冷。
不是皮肉的冷,是直接浸到神魂里的冰。
像无数细密的冰针,扎在魂魄上,又麻又疼。
云沧闭着眼,顺着水流往下沉。
周身萦绕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罩子,替他挡去了大半阴气。
可依旧有漏网之鱼,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