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小舅子,你也不想错过南征吧?
第607章 小舅子,你也不想错过南征吧? (第2/2页)可是他和嫣宁,上一回见面,还是一年多以前,隔着姐姐的屏风说了不到十句话。
东瀛那些夜里,他抱着刀躺在营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那十句话。
徐允恭忍不住又偷瞄了朱橚一眼,心里忽然有些不服气。
说起来,这些年他可没少被这位姐夫坑过。
当初在大本堂读书,朱橚没少拿他当跑腿的使唤。
后来出了宫,更是三天两头拉他去当苦力,偏偏他还傻乎乎地把人家当成好兄弟。
谁知朱橚早就打起了他姐姐的主意,趁他不备,把魏国公府那株空谷幽兰偷偷挖走了。
等他回过味来,两人连亲都成了。
一想到这些陈年旧账,徐允恭顿时觉得,自己这些年吃的亏,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如今不过是想借着姐姐的安排,去栖霞山见一见心上人,难道还得看姐夫的脸色?
再说了,朱橚坑了他这么多年,偶尔让他吃一回亏,也算礼尚往来。
想到这里,徐允恭心里最后那点犹豫,终于烟消云散。
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还是苦一苦姐夫吧。
打定主意,徐允恭便清了清嗓子,正要应下姐姐的安排,不料对面的姐夫却先笑了。
笑得如沐春风。
“允恭啊。”朱橚忽然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语重心长地道,“本王正琢磨着南征的人选呢。安南那地方山高林密,瘴气又重,可不是什么养人的好去处……”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停,笑眯眯地望着徐允恭。
“你说你,好不容易盼到娶媳妇的日子,本王若还让你去安南吃苦,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依本王看,你还是留在金陵安心成亲,替徐家开枝散叶要紧。”
徐允恭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
这哪是体恤。
这是要把他从南征的名单上一笔勾掉!
他眼前甚至已经浮出了那幅画面:
南征大军千帆竞发,蓝春和耐驴站在船头冲他挥手;
耐驴一边挥手一边吐;
而他徐允恭,孤零零地立在江阴港的码头上,怀里揣着一把黄杨木梳,目送千帆远去。
他还指望着借南征再立新功,往上升个一官半职呢。
若真被姐夫留在金陵,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蓝春他们?
至于嫣宁……来日方长嘛!
有谢五舅舅帮着张罗,还怕媳妇跑了不成?
徐允恭心里顿时有了取舍,连忙收起那点儿女情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姐,我仔细想了想,这趟还是不跟着去了。嫣宁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若叫外人瞧见我俩走得太近,难免惹来闲话。我一个大男人倒无所谓,可不能委屈了人家。”
朱橚满意地点点头,又拈了一瓣核桃仁。
孺子可教。
徐妙云见弟弟忽然顾虑起这些,虽有些意外,却仍耐心劝道:
“你能替嫣宁的名声着想,自然是好事。可这回有我和你姐夫陪着,又不是让你们私下幽会,旁人能说什么闲话?”
“再说了,这趟出游本就是两家亲眷一道散心,你们只管大大方方地相处,何必处处避嫌?若连这点机会都不肯把握,难不成还要等拜了天地,才敢当面同人家姑娘说句知心话?”
“婚姻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在成亲之前多些往来,摸清彼此的脾气秉性。若等进了门,才发现两人性情不合,往后的日子岂不是难过?”
“当年我同你姐夫,若事事都照着礼法来,哪来的玄武湖柳堤送别,哪来的鸡鸣寺灯会同游?出征之前,他在柳树底下同我说的那些话,我到今日都还记得。”
“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般功勋卓著、威名远扬的亲王殿下,却敢把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连往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同我细细说了。也正是那些相处的光景,让我认定了他,往后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愿意与他一道担着。”
朱橚听得心头一热,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翘到一半,又僵住了。
不对。
夫人这番话说得越动人,栖霞山上的二人世界,就越悬。
徐允恭眼见姐姐越说越有道理,生怕再无推脱的余地,赶忙另寻借口:
“姐,可是……南征在即,江阴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筹备。我好歹也是领兵的武官,总不能把军务撂在一旁,只顾着陪人游山玩水吧?”
“急什么?”徐妙云笑着宽慰道,“江阴那边的整训要到下个月才开始,你姐夫届时也要亲自过去坐镇。我也打算一道前往,横竖还有些时日,等咱们从栖霞山回来,再一同动身便是。”
徐允恭听得有些意外:“姐夫过去是为了整军,可姐姐跟着去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江阴那边正筹划着建一座新城。你姐夫打算把城里的道路拓宽,宽得足够四辆马车并行,底下还要铺设排水暗渠,免得逢雨便积水。江边的码头也要重新扩建,将来南来北往的海船,都要在那儿停靠卸货。再加上南征大军要操练新战法,这么多事情赶在一处,少不得他亲自过去统筹。”
徐妙云稍作停顿,又解释道:“况且,王府名下不少产业也要陆续迁往江阴,工坊如何安置,商号怎么经营,处处都得有人打理。你姐夫忙着城建和军务,这些生意上的事,自然得由我替他分担。”
徐允恭还想再挣扎一下:“可是姐……”
“就这么定了。”
徐妙云却没再给弟弟推辞的机会,当即唤来团香,让她备好请帖,过两日便送去靖江王府。
徐允恭绝望地望向姐夫,眼神里写满了:我尽力了。
朱橚面带微笑,眼神里只有一句话:栖霞山上,你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正对视间,云奇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殿下,江阴那边派人送信来了,说新城的规划遇上了几处难题,工部的匠师们争论不休,谁也拿不定主意,还请殿下亲自过目。”
朱橚起身,路过小舅子身边时,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徐允恭半边身子都麻了。
……
眼看天色不早,徐允恭起身告辞,徐妙云便亲自送他往府外走。
姐弟俩一路说着家常,待身边的下人渐渐退远,她才收起笑意,放缓了脚步。
“允恭,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靖江王府近来频频登门,怕是不单单为了两家的亲事。”
徐允恭听出姐姐话里有话,不由得收起了笑容。
“单是这个月,靖江王府的阮夫人,也就是嫣宁的生母,便接连递了三回帖子,明面上是来叙旧,私底下却总把话题往海贸生意上引。”
徐妙云说着,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当初皇家海贸商会开放认股,靖江王府迟迟拿不定主意,等瞧见其中的利头,值钱的大股早叫人抢光了。如今守谦表哥就藩广西,背靠安南,又能借道南洋,他们守着这样的地利,哪肯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
“所以,靖江王府如今急着促成你和嫣宁的婚事,恐怕也存着借这层姻亲关系,搭上你姐夫那条海贸门路的心思。”
徐允恭听罢,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却还是忍不住说道:
“姐,靖江王府旁人存着什么心思,我管不着,可嫣宁绝不会拿婚姻大事谋求这些好处。”
“姐姐自然明白。”徐妙云见他这般认真,语气也柔和下来,“我提醒你这些,并非要你疑心嫣宁,而是怕你日后夹在两家之间,为难了自己。”
“咱们魏国公府的家风,你是知道的,爹这些年是怎么教导咱们的,你心里应当清楚。何况你姐夫向来公私分明,最忌讳有人借着亲戚的名头谋好处。将来靖江王府若有什么事求到你头上,该帮的可以帮,不该插手的,千万别碍于情面失了分寸。”
“不过,你也不能因此对嫣宁生了隔阂。她夹在娘家与夫家之间,本就不容易,往后若遇上什么难处,你得多体谅她,别动不动就拿靖江王府的事迁怒于她。好好的一段姻缘,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徐允恭细细琢磨了一番,终于明白姐姐的苦心,认真应道:
“姐,你放心,我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了。”
徐妙云听他这么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她伸手替弟弟理好衣领,又顺手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点灰尘。
“去吧,栖霞山见。”
徐允恭翻身上马,走出老远,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吴王府的门楼。
离姐夫远一点。
栖霞山就那么大。
能远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