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这野猫,怎么还会喊哎哟?
第609章 这野猫,怎么还会喊哎哟? (第2/2页)“喵——呜——”
那尾音往上一挑,挑得又油又滑,活像在戏台上唱曲儿。
这调门,她熟得很。
徐妙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无赖!
这可是佛门清净地,他也敢!
可埋怨归埋怨,被子底下,她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姐姐?”朱嫣宁凑过来问,“你听出是什么猫了?”
“许是只不懂时令的野猫。”徐妙云面不改色,“叫累了,自己便走了。”
朱嫣宁“哦”了一声,也不再管那猫,往徐妙云身边又挪了挪,鼻尖在她颈侧轻轻嗅了嗅:
“姐姐身上好香啊,是兰花的味道。”
她干脆伸出两条胳膊,把徐妙云的腰搂住了,脸贴着她的肩头蹭了蹭:
“小时候每回去姐姐府上小住,夜里我怕黑,总要抱着姐姐才睡得着。今晚我还想像从前那样,抱着姐姐睡,好不好?”
徐妙云心头一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嗔道:
“好,夜里若是冷了,就再往姐姐怀里靠些。”
朱嫣宁听了,果真又往她怀里挤了挤,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姐姐这么会疼人,难怪五哥成日黏着你,换了我呀,我也舍不得撒手。”
话音刚落,窗外那只猫忽然一声凄厉的长嚎:
“喵——呜——嗷——”
活像谁家的猫叫人抢了窝。
紧接着,墙外响起一道苍老的怒喝:
“哪来的野猫,叫得跟哭丧似的!大半夜不去寻耗子,偏跑来扰人清梦!看贫僧不把你轰下去!”
随后便是竹竿抽打树枝的“噼啪”声。
墙头上那只“野猫”惨叫一声:
“哎哟!”
然后是什么东西从墙上滑下去的闷响,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还有那老僧越追越远的怒喝:
“嘿!好大一只野猫!竟还会喊人话?站住!贫僧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妖怪!”
声音渐渐远了。
厢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嫣宁从被窝里慢慢抬起头来,满脸不解地小声问道:“姐姐……这野猫,怎么还会喊‘哎哟’啊?”
徐妙云脸颊一烫,生怕她再追问下去,只得伸手捂住朱嫣宁的嘴,没好气地嗔道:“睡你的觉,哪来这么多问题!”
……
东寮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弓着腰闪了进来,一手捂着屁股,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光着。
另一只鞋,留在西寮的墙根底下了。
朱橚刚把门掩上,屋里便响起一道声音:
“姐夫?”
他浑身一僵。
徐允恭正盘腿坐在榻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直愣愣地看着他。
“你上哪儿去了?”
“……出恭。”
“出恭要这么久?”
“闹肚子。”
“那你鞋呢?”
朱橚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手将衣摆往下一扯,遮住那只光脚,若无其事地答道:
“别提了,茅坑太黑,一脚踩空,掉下去了。”
徐允恭“哦”了一声,倒也没起疑。
朱橚一瘸一拐地挪回榻上,龇牙咧嘴地侧身躺下。
屋里静了一阵。
隔壁榻上又是一阵窸窸窣窣,这已经是徐允恭今晚第十几回翻身了。
“姐夫,你睡了么?”
“……睡了。”
“我睡不着。”
徐允恭干脆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黄杨木梳,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姐夫,你说这梳子,明日什么时候送出去才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
“明日先陪嫣宁去大殿求签,她若求得上上签,我便夸她福气好;她若求得下下签……”
他卡住了,挠了挠头:
“那我便说这签不准?”
“然后去千佛岩。可那儿那么多尊佛,我总不能一尊一尊陪她数吧?还有那座塔,我连它是哪朝修的都不知道,万一她问起来……”
徐允恭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长叹一口气,往墙上一靠:
“战场上刀架到脖子上,我眼都不眨一下。可一想到明日要同她并肩走那几里山路,我这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朱橚本已把被子拉过了头顶,听到这里,被子底下那双眼睛,忽然亮了。
今日这一路,一个占了他的马车,一个陪他闻了一路的桂花头油。
用前世的话说,这叫电灯泡。
还是两只。
可若是叫这两只凑成了一对,那便是人家自己的花前月下,再也不必杵在他和妙云跟前,亮得人睁不开眼了。
他一掀被子,盘腿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允恭,你可知道,你姐姐当年是怎么被我娶回家的?”
徐允恭一愣:“怎么娶的?”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
朱橚端坐在榻上,故作高深地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俨然一副老谋深算的派头:
“追姑娘,同打仗是一个道理。要有谋略,有章法,有策应,最要紧的,是有一个好军师。”
徐允恭听得眼睛发直:
“姐夫的意思是……”
“我就屈尊一回,做你的狗头——”
“——做你的帐前军师,替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徐允恭眨了眨眼:“姐夫方才说狗头什么?”
“你听岔了。”
朱橚见他这般上道,心里越发得意,却故意板起脸来,摆足了军师的架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从明日起,叫你往东,你不许往西;教你抓狗,你不许摸鸡。若是敢不听……”
“南征的名单,可还在我书案上压着呢。”
徐允恭的腰杆“噌”地挺得笔直:
“听!全听姐夫的!”
朱橚满意地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许诺道:
“只要你一切听我的安排,这趟栖霞山,姐夫保你‘攻克乃还’。”
徐允恭顿觉心头大定,方才那点忐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连忙翻身下榻,恭恭敬敬地抱拳道:
“姐夫大恩,允恭没齿难忘!”
没过多久,徐允恭便抱着满肚子的美梦,睡得鼾声震天。
朱橚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踏实。
倒不是惦记明日该如何替小舅子出谋划策。
实在是屁股疼。
他龇牙咧嘴地翻了个身,刚想换个舒坦些的姿势,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竹叶沙沙的轻响。
朱橚浑身一哆嗦,猛地扯过被子,连脑袋都蒙了起来。
白日里号称能替人运筹帷幄的吴王殿下,今夜算是彻底长了记性。
这佛门清净地,什么都好。
就是老和尚手里的竹竿,实在是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