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你这手真巧
第22章、你这手真巧 (第1/2页)刘平奎又走了两圈,跺了跺脚,说“跟脚,不掉”。
再走两圈,低头看着鞋面说:“这灯芯绒比供销社那个厚实。”
韦红霞坐在炕沿上看他走来走去,忽然想起来在韦庄的时候她也做过鞋。给红兵做过棉鞋,给韦德厚做过单鞋,给张凤芝做过方口布鞋。
那时候做鞋是摊下来的活,到了季节就得做,不做红兵脚上就得穿露脚趾头的破鞋上学。
她纳鞋底纳到半夜,心里想的是“赶紧纳完了好睡觉”,一针扎下去就是扎下去,拽紧了就是拽紧了,跟劈柴、磨面、掰玉米没什么两样。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做鞋是为了让谁穿着舒坦,就想着把活干完。
这回给刘平奎做鞋,她纳着纳着就琢磨开了。
量脚样的时候她想着他脚多宽、哪儿有茧子、走路是往里偏还是往外偏。
纳鞋底的时候她想着他下地穿这双鞋得踩泥踩石头,底子得纳厚些。
上鞋面的时候她想着灯芯绒耐磨,他天天扛着锄头蹭来蹭去的,普通布面顶多穿俩月就磨破了。
她一针一针扎下去,心里头想的是他穿上这鞋走路不硌脚、干活不摔跤。
这滋味跟从前不一样。她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就是觉得纳鞋底的时候心是踏实的,不赶工,不糊弄,扎一针就是扎一针。
刘平奎穿着鞋在院子里走了三圈,回来说“正好”的时候,她心里头像灶膛里刚引着的火,暖烘烘的,不旺,但是稳当。
韦红霞说:“先别穿,新鞋紧,你晚上在家穿两天踩踩,踩软和了再下地,省得磨脚。”
刘平奎说“行”,当天晚上就在屋里穿着新鞋走来走去,红兵要是在跟前准得嫌他烦。
后来那双鞋刘平奎穿了小半年,鞋底磨平了他也舍不得扔,拿去镇上让修鞋的钉了个前掌,又穿了俩月。
韦红霞说“再给你做一双”,刘平奎说“等这双真穿烂了再做,你做一双费那么大劲,我哪能穿俩月就扔”。
韦红霞说“做鞋就是给人穿的,穿烂了说明我没白做”。
刘平奎想了想,说“那下回你做底子的时候我帮你搓线绳”。
韦红霞说“你会搓?”
刘平奎说“不会,你教我”。
韦红霞说“行”。
那天晚上,她收拾针线筐子,把剩下的灯芯绒布头叠好了搁进去,又把锥子、顶针、粗线绳归置到一块儿。
刘平奎在旁边搓线绳,搓得粗粗细细的不均匀。
韦红霞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过来重新搓了一遍。
刘平奎说“你这手真巧”。
韦红霞说:“巧啥,做了十几年了,不巧也练巧了。”
她把搓好的线绳绕在线轴上,心想:做了十几年是不假,可前十几年做活儿跟这几个月做活儿,心里头装的不是一样东西。
韦红霞嫁到刘家湾的第二个冬天来得比头年早。
刚进十一月就刮了一场北风,把院子里那棵小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薅干净了。
韦红霞早上起来烧火,手一沾凉水,指头关节上的皮又绷起来了,还是在韦庄落下的老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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